跟着导航将车子停在一处竹林包围的空地,下了车就看见路边一块白色的牌子写着“远家”。顺着路牌下的木质栈道往前走,两旁是更多的竹林,抬起头,会看见几株马尾松从竹林后长出来。栈道高于地面1米左右,有弯曲,有缓坡,走到尽头就是远家了。
这是进入远家最好的方式,为此我们花了很多心思,原先停车场并不在那个地方,原先的规划是停了车就能看到远家。如今我经常一个人走在这条栈道上,我曾经认真数过,走完木栈道需要120步。
白露(一只边牧)在这条栈道上走的次数最多。它是明月远家第一个上岗的小伙伴,远家还是工地时就在帮着守门。昨天喜哥正在院子转悠时收到一位客人消息,告知白露送她到停车场了,要不要来把它带回去。喜哥赶紧往停车场走,走到栈道中途时看见白露又带着5位客人从远处走回来了,新来的客人还边走边夸,“狗狗太乖了,还晓得带路”。
远家是白色的,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它不是纯粹的白,它的白里有一点暖意,外墙和房间内都是这样。这使得它总带了一点情绪,在阴天,晴天,早晨或者晚上呈现出更丰富的内容。这种暖白让身处其中的人感觉到被照顾,但又不被打扰。
带远方来的老友在松林茶田转了一圈,他有点惊讶,明月村比他预想的还好,他说像台湾,或者北海道。打动他的不仅是这里的自然,还有人。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微笑与他打招呼,那些笑容用他的话说,“特别舒展,日子过得满意的人才有的笑。”
跟随每一位外来者的眼光再一次审视这个村子,我确实会更爱它。它的亲切和放松能让人感觉到被抚慰,我们也希望,把这种感觉延续到远家的空间里。
在城市里,那种精心打造的花园当然也好看,但放在明月村就不合适,这里原来的风景没有被刻意安排处理过,我们要做的是呼应这种美,和它成为一体。让种下去的草像野草,让不得已要人为“打造”的风景显露出自然的样子,才是远家的花园应该努力的方向。
环境如此,人也是,首先我们希望在远家工作的员工,身为这里的主人,喜欢这个环境,上班时呈现出自然舒展的状态,然后再把这样的状态传递给来访者。这里借用贝壳的一句话:团队的意义在于,我们可以共同创造一个相互认同,并为之欢喜的小世界。把“团队”替换成“社区”也一样,是的,明月远家是一个我们愿意投入情感和时间的社区,一个因为相同审美和价值追求而缔造的小世界。
“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第一次到海边,站在大海边上,会有解放的感觉。可是如果你永远回不到你的村庄,永远站在浩瀚无际的大海边上,甚至漂流在大海中央,那就可能不是解放感而是无力感了。”站在远家屋顶,我想起陈嘉映在《走出唯一真理观》里的这段话。
为什么今天的人常常产生“我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的感觉,我想这跟人人都面对漫无边界的整个世界有关。
一个人直接面对太大的世界会带来一种无力感。而远家就是我们为自己营造的小世界。远家的建筑是村落式的,五栋相对独立的房子围合在一起,形成“社区”。我们鼓励大家在这里和同频的人打交道,为此甚至拆掉了一楼原先规划的小院子,每一位房客打开门即进入公共空间。公共空间有书店、展厅、小剧场、咖啡馆、手工教室。在这些地方,一方面你可以深深地独自,但当你抬起头,目之所及就有和你一样在“独自”的人,如果你愿意,可以找别人聊聊天,讲讲感兴趣的事。
我们不是在这里建造一个世外桃源,更不是网红打卡地,我们想要重建的其实是人与自然相处的方式,和别人打交道的方式,还有面对自己的方式。
是进入真正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