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鹿道森种一朵玫瑰[鲜花]
并不关注热点,消息是自己去搜的,看到结果时感觉心里塌掉了一大块。第一次对陌生人有这样的感觉。一开始在朋友圈看到舟山朋友转发的寻人启事才认识的他,并没有想到是一个如此丰富的人。他的摄影作品太美又太易碎了,他的世界像是种在星空上的大花园,绚烂奇妙又很遥远,也像是已经捂化了的糖果,用糖纸小心翼翼地将糖浆兜住,不让温柔与甜蜜溢出来。不知道如何形容。当时把他当作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前前后后看了一圈他的作品,觉得他一定会再回来。我很好奇他会不会拍下朱家尖的海,怎么拍,他会如何形容舟山……
几十小时后,我又翻了翻他的微博,看到了他十一月十日给介绍《Hey Jude》的一篇微博点了赞。它的文案是,“每当因生活而心伤的时候,听一听他就能治愈”。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它的旋律,同时开始幻想,二十天前的他看到这篇微博并给他点赞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或许再久一点,他听这首歌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这首歌给了他一个爱上世界的幻觉?会不会有那么一些时候,他真的有努力去接受过去的阴霾与伤痕?
或许他会喜欢情人岛的海吧。我不想说那是他的坟墓,或许它更像是他的摇篮。我希望他在下坠时能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他的心可以变成透明的,接受一切也遗忘一切的。生在舟山,我从来不会觉得海是罕物,它应当是我的老朋友才对。但每次去看海,朱家尖南沙的海,普陀山的海,岱山的鹿栏晴沙的海……我都会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我在重新认识它。或许换种说法更合适——我在重新被这个世界认识与抚摸。它大到可以包容所有的陆地,它孕育文明,它孵化生命……我只能看到它的一角,那一角也足够大了。看到海的时候,我会觉得我能被原谅,我也能去原谅一切事情。什么都能被洗去,都能重新开始——老人变成婴孩,生命变成年轮,时间回归最原始的模样。
在看到他的死讯时,我突然想到了兰波笔下的“永恒”——融有太阳的大海,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不朽的心,黑夜如焚白昼仍如火炽。我不是什么爱读诗的人,更别说这种诗,为什么想起来也没什么来由,就是突然间出现了一个画面,一大堆情感汇成一股海流倾泻下来,好像就变成这首诗了。所以我发了个莫名其妙的朋友圈,说了些词不达意的话,乱成一团——现在也是这样——或许有人要写诗的话就是在这种时候吧。
写着写着,突然想到很小的时候去海边玩,和一位光头的叔叔一起。因为一个大浪,我的眼睛里进了海水,很痛很害怕,他教我大胆地用同样沾了海水的手去抹掉它们,手毕竟会战胜的。我本来不信,觉得只能用干的东西,但试了试还真是这样,我可以睁开眼睛了。现在洗头的时候用湿掉的手去擦眼睛时还是会想到他。但他在那不久之后就死了,仅仅是因为喝醉了酒,摔到了后脑勺。我对他最后的印象就是那片海。
这些事毫无关联,只是很多碎片。海水会拥抱多少这样的碎片呢?死掉的人,死掉的情感,死掉的记忆……
无厘头的,今天又玩起闪耀暖暖了,第无数次看到奇迹大陆湮灭的未来,文明与美都坠入深渊。然后突然觉得,可能很久很久之后,一切都会湮灭,归于海水。
思绪扯远了,溢出来了。这得怪海水。
再看一遍鹿道森最后对世界说的话,很多记忆中的影子被释放了出来。很想说一些漂亮话,但那是虚假的。逃离是很多人都在做的无用功,因为人不可能将自己连根拔起,除非走向自我毁灭。我还在做无用功,他已经找到了落点了。还能有别的落点吗?可能只有海水知道了。
鹿道森下落不明时,许多人想要穿越时空告诉他世界是美好的,明天会变得更好。真的是这样吗?一切情感的最终落点是不是虚无?人类文明的起落是不是一场盛大的自我催眠?也可以问问海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