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极南云气之尽，南溟也。抟扶摇而至于南溟也，有广陆焉，兀然无所植，所见皆冰雪。其海多鲲鲸，其陆多企鸟，冰厚千里，而不知其广也。
冬之徙于南溟之广陆，至于至南而无南者，所向皆北也。极昼而无夜，寒暑而倒悬，白日巡天不下，照然而周于地者，三月皆然也。夏之徙于至南者，极夜而无昼，日隐于地而不升，无间万窍之风，阴阳反复，不可至也。
北溟而反是。夫广陆向北之尽，有溟海者，北溟也。夏之徙于北溟也，至于至北而无北，所向皆南者，白日周天逡巡，沿地而不入，有日无夜也。冬之徙也，日伏地不出，有夜无日矣。此北溟之反是也。
北溟之徙于南溟也，渺然无穷之间，然天地之一瞬也。

天地者也，地则凝然一球，天则空虚然无所穷。天地之间，兆民生焉，布于广陆。夫广陆之所隔，溟海焉。穷舟楫而不可交通也。所谓溟海者，地之盆水焉。地之下又有火海，岩石为之烁流。海陆之所浮，恃于火海也。火海者，见囚于凝然一球也。
一球之外，至于无分上下者，天也。天之至高而无高者，无上下之分。无下，则无所落。无上，则无所向。浩然于天，聚球无算，譬如沙数。而寂然无所见者，球小而天大也。
大至无可数然者，宇也。久至无可候然者，宙也。宇宙之合，天地譬如沙数而不可数，然旷大而寂然若于无物，此至大也。至大之外，又有无穷。穷其无穷，至于无可穷者，为无外者也。此乃至大无外者也。

世有小心者，遁世而走，巢于蚊睫。聚城而居，数城比邻，歃盟为邦，约纵离横，举国兴灭之战，百年营废之地，不足蚊睫之一隅。此小心国人者，身生蚊蚋，蚊蚋有睫，巢睫有居，又为小心者所遁也。如是反复者无算，其可谓小矣，又不足为至小也。
至小无小者，所见皆大也，埃山滴海，尘地气天，咫尺如宇，须臾若宙。此小可谓小也，仍有内也。剖其内，济济然充实焉。剖其充实，剖之又剖，至于无可剖。下刀无物，旷如宇宙之寂，不可触然，此之谓无可剖也。无可剖，谓之无内也。小之又小，至于无可剖者，此乃至小无内者也。

夫至大无外者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者谓之小一。一者，在也，有也。夫由无而有，小一也；乃至全有，大一也。此小大之辩也。

夫一之至小，乃至无内者，莫小于零。零者。无也。夫零，无内外也。无内外者即生也，生即内外分焉。一零之介，此有无之辩也。

无之不可至者，不可至于无。所见者皆有也，所见无者无也。故无不可见也，无不可至也。
小一不可至，大一不可至，无之不可至。无内不可至，无外不可至，无内外不可至。所至皆在内外之间也。以上不可身至，而辩可以至焉。故曰，思之辩之，以游无穷。以有内外之身，游无内外之境，至于大而无外，小而无内，逍遥不可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