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很难过。很努力地站起来烧了开水,倒进水壶里又吃药。再烧水,直接把药包扔进水壶里,拿着抹布擦掉溢出来的药渍。把歌放到只有自己听得清的地步,太大声了会有点于心不安,似乎就要惊扰到别人。跟着电脑屏幕前的男人动了几下。给妹妹吹头发,在她的头发上抹上精油。她一点都不懂那些植物的名字,说这是芒果味的。我听了好好笑,又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想吃水果,又怕冷,觉得梨拿在手里冻人。想吃烤橘子,又怕橘子吃下去胃泛酸。
连续两天没有吃早饭了,害怕自己胆结石。下午去买了南瓜饼和水晶糕,一起装进袋子里。水晶糕晚上就吃完了。妈妈铺子里的客人伸出指甲掐掉一根吃下肚去,我看着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委屈了。妹妹之前被小男孩抢过手里的零食哭了半小时,我在旁边指桑骂槐,小男孩的奶奶在中间假装严肃地唱戏。妈妈说要挣钱。挣钱可以牺牲掉舒服,无论是自己的还是自己的小孩的。
妹妹在写日记。妈妈会偷看小孩日记。我也写日记。我的日记是只有我看得懂的秘语。十八岁时候使用的意象比李商隐还要曲折,二十一岁的我自己都读不懂那些东西。我读大学的时候带走了那个高三的日记本。不想让妈妈看见我的暗恋,她觉得无所谓,我觉得不安全。暗恋是废墟,不要别人去看。我对她心里有怨气,可以爱她,不敢信任她。菩萨得到的才是我全心全意的眼泪。
同学问我的微博号。我没说。她说是不是你们写小说的特别害怕熟人知道。她说总感觉有些创作者三观和平常人不一样。我跟她说如果日子过得好就不会想写东西了。要怎么跟你说,露出来的痛苦都是经过雕刻的冰山一角。
感到很难过。难过也好平静,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像是地下室里涨上来的洪水,我站在中间,坐在满是沙泥的地上,不想哭,只想叹口气。叹口气也要偷偷地,像是要做坏事一样瞒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