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成双（二）
程小路：“哥哥，以后我保护你。”

05.
程路说到做到，之后每天一放学就背着小书包跑江絮班级门口蹲着等江絮下课。
老师前脚从教室里出来，程路后脚就会跟小疯牛似的冲进去，先检查一遍江絮的头发，如果没发现异样，就恶狠狠地瞪小胖子一眼，要是发现江絮的头发被动过了，他就要直接撩袖子干架了。
小胖子也是个倔性子，程路越要揍他、他就越喜欢动江絮的头发，两人为此几乎天天打架。双方家长一次次被叫来学校，以至于后来一看见老师的电话，就习惯性的认错，但学校是再也不肯来了。丢脸。
两人于是变本加厉，从教室一路打到校门口。江絮背着书包、冷着脸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趁两人不注意，或者程路要吃亏的时候，往小胖子身上踹几脚。踹完跟什么都没做过似的，深藏功与名。
程路虽然打架狠，但到底年纪小，个头还比小胖子矮上不少，每次打架都讨不着什么好，往往弄得两败俱伤。
江絮每周一三五六都要去画室学画画，程路也央着老妈报了同一个班。他对画画一点兴趣也没有，就是喜欢跟着他的江絮哥哥，要做江絮哥哥的小尾巴。——每天被关在教室里上课看不见江絮已经让程路很难过了，要是放学后还不能待在一起就让他更难过了。
老爸老妈常拿这件事取笑他，说他是江絮的“小跟屁虫”，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江絮。其实程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喜欢江絮，觉得江絮哥哥长得好看。
但从某一天开始，程路突然不跟着江絮去画室了，也不来教室门口堵小胖子，一放学就溜得比谁都快，然后消失一整晚不出现。
有天江絮睡得比较晚，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便爬起来从窗户看出去，发现程路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憋着笑的程爸爸。
父子俩悄声斗着嘴，都没看见站在窗户后面的江絮。
江絮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盯上了书桌上的那块橡皮。他把橡皮掷过去，丢在程路脚边。程路对着那块橡皮愣了愣，然后顺着视线朝江絮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刚一撞上，程路就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瘸着腿朝江絮跑过来：“江絮哥哥！你怎么拿橡皮丢我啊！”
江絮睨他：“谁丢你了！我手滑、不小心掉的。”
程路垫着脚趴在窗台上，眨着星星眼吹彩虹屁：“那江絮哥哥好厉害呀，随便一手滑就能把橡皮抛那么远！”
江絮：“……”
他倨傲地抬抬下巴，问程路：“你最近、跑哪儿去了？”
“哥哥，你是不是想我了？”程路语气雀跃地问。
“你别胡说，我那是怕你被小胖子揍了！”
程路扬了扬拳头，骄傲地挺起小胸膛：“我去学跆拳道啦，等我练到黑带，就把小胖子揍成小肉饼！”
江絮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一时怔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程路却又说：“哥哥，小胖子最近没欺负你吧？我这几天学会了几个绝招，明天就去找小胖子练练手！以后我保护你！”
江絮没好气地骂他：“可笑，那个小胖子敢欺负我？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先把你揍扁了！”
程路抱着被江絮弹得很疼的脑门，老实巴巴地认错，认完还不忘继续吹个彩虹屁：“我哥哥最厉害，那以后哥哥保护我！”
程路第二天真就去找了小胖子的麻烦，用着教练教的几个技巧，把小胖子狠揍了一顿。小胖子终于被揍怕了，老实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敢碰过江絮的头发。
但私底下还是不服，到处和别的同学说程路是个疯子。结果就是又被江絮堵在厕所教训了一顿。
小胖子揪他头发、剪他头发，江絮虽然觉得烦，但没真的同对方计较，只觉得这行为幼稚可笑。但小胖子说程路的坏话，江絮就忍不了了，他警告小胖子说：“程路就算是疯子也是我的小疯子弟弟，再让我听到你说他一句不好听的，我就揍扁你。”
小胖子哪里想到江絮长得跟个小女生似的、揍人却那么疼，嗷嗷呜呜大哭了一场，彻底不敢再招惹这“兄弟俩”了。
那一年程路八岁，小学一年级。江絮十岁，小学三年级。
06.
这一大一小两兄弟关系总是很好，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程路唯一一次和江絮闹别扭，是又一年的圣诞节。
那天是周五，放学后江絮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去吃火锅过生日，程路作为他的小尾巴，当然是要跟着一块儿去的。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一伙人吃的是自助火锅，什么羊肉牛肉大虾风卷残云地吃了一盘又一盘，一个个像饿了半个月才等到放饭似的。只有江絮从始至终慢吞吞地吃着，一小片牛肉要嚼十几下。
“哥哥，吃虾。”程路也没怎么吃东西，一门心思给他剥虾，剥完五六个夹进江絮的碗里，再继续剥新的一批。
“你自己吃吧，不用给我剥。”江絮说是这样说，吃虾的动作却没停。他是很喜欢吃虾的，但因为嫌剥壳麻烦，就很少去吃。程路了解他，所以只要餐桌上有虾，他就会主动给江絮剥，江絮嘴上说不要，每次却都会全部吃完。
这天也一样。
吃完火锅，一伙人又嚷嚷着去唱K。
江絮嗓音清亮，唱起歌来尤其好听，被一众同学逮着连唱了好几首，唱到后来他不耐烦了，丢了话筒谁说也不理。
这时候有个女生走到他旁边，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说：“江絮，你能、能和我、出来一下吗？”
女生是江絮的前桌，至于对方把自己叫出去想做什么，江絮心里其实是有些猜测的。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起身站了起来，跟着女生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靠近卫生间的某个隐蔽位置。
女生把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递给江絮，一同递过去的还有一个粉色信封。
两样东西江絮一样也没接，朝女生说：“抱歉。”
意思再明显不过。女生眼圈立马红了，却还倔强地对江絮说：“那把礼物收了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花了很多时间呢。”
江絮却仍是一句抱歉。紧跟着就转过身，走去了旁边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