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经过老鸹岩隧道。
隧道靠江处,是镂空石梁,一竖一竖,从车窗外极速闪撤,江波粼粼,光影迷幻。
过了老鸹岩,进青杠村,才是雷波脐橙的核心产区。核心产区这模糊的概念背后,还得找到切口楔入进去,否则会陷入成色相同的果林,摸不到脉。果林中暗藏玄机,老树新树交杂,且可能有一两株其他品种鱼目混珠。
娄八叔就是我在雷波的切口。
我管娄八叔的婆娘叫婶。——婶看着我,给我拈酥肉,又倒了些发鱿鱼进去,把电磁炉开大,头发丝滑了两绺到额头上来,眉目间有些哀愁。她说,你尽吃白菜做啥子,吃点肉,我明天去永善给你们买两抻床铺。我说,买床铺做啥子?她说,住县城的旅馆很要花钱了。我说,不妨事。她又说,你们每天都过来吃饭罢,随茶便饭,也可以节约一些。我说,嗐。
白菜好吃得很。霜降过后的白菜连梗子都是甜的,涮在牛油里,将米饭染出一圈赤红。
青杠村的夜晚,风疾,有浪涛阵阵,鸦在崖边叫出孟浪之意。雾气翻涌,一颗一颗火红的橙灯,也熄下去了。街上有吃烟的人,见着风,烟灰一散,红心一闪。
此刻,闪起的还有雷波县城街道上的街灯,一颗一颗,是假的脐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