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一蓬萊 21-12-24 14:13

五常文史资料 第6辑
一个“贾探春”式的人物——女地主“冀大姑娘”轶事

《红楼梦》里贾政的三女儿探春(庶出),她要学须眉,做男儿事,在贾府“大厦将倾”之际,挺身而出,操持家业,企盼家境再兴,但终成泡影;在五常县的历史上,却也有这类人物,她就是伪满时长山村(乡)山河镇乃至土桥子一带,人所共知的“冀大姑娘”冀巧珍。
她家住在五常县长山乡永安屯,后来因为姓冀的户数多,周围人们就叫起冀家屯来了。这个屯是个原始屯落。据说在明朝时,皇帝下昭迁民,从华北迁来一些户开荒占草,每户划给一方子(30垧)土地,垦荒造田,建筑房屋。这个屯地势优越,处于长寿山北麓,七道河子东岸,有平原有丘陵,适于种植各种作物。
她家和其他移民户一样,经过多年开荒种地,生活逐渐的好起来,因为她父亲很会过家,建起三合大院,四套马车,雇佣劳金多人。冀巧珍就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她他14—15岁时,家里有父母、哥哥、弟弟,两个侄子和一个侄媳妇等十余口人。那是偏僻农村没有学校,她父亲认为女人读书没有用处,也就没有送她到外地念书。她随同母亲、嫂嫂干一些家务劳动和做些针线活。冀巧珍心灵手巧,能描龙绘凤,刺绣针织。幼年时就性格孤僻,很少和屯中姑娘在一起玩耍,喜好单独活动。对家务事她好插嘴多言,因为这,常常受到她父亲责备,可是她始终不改。她一贯反对妇女缠足和男人梳辫子,她说这是糟塌女人,是人身陷害。
在冀巧珍16—17岁时,她的家被她父亲、她哥哥治理得十分兴旺,已经拥有百余垧耕地和森林,她叔父在族中排行老四,人称“冀四爷”,在当地很有名望,是屯中大事小情少不了的人物。她的父亲念过私塾,信仰孔孟之道,用儒家思想教育子女,他主张男人要“忠孝为本”,“治家极口”,女人要“三从四德”,“贤良孝顺”。在大儿子结婚后,二儿子幼小的时刻,他认为,姑娘早晚是人家的人,按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祖训,女儿巧珍应该出阁了。他要给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有财有势的人家。经过媒人介绍,选中了田家屯田乡约(等于乡长)的大儿子,并且订了婚事。
隔数年,冀巧珍的父亲因病去世,相继他哥哥冀老大也因病故去。她的侄子青年时就多病缠身,媳妇王瑞泉为给她丈夫治病,曾砍掉一个小手脂(指),上供求神,在她哥哥去世第三年也病亡了。这时她家只剩下三个寡妇、一个弟弟冀延庆(14岁),还有一个小侄子在校念书。庞大的家业无人照料,在这种情况下,冀巧珍就有了退婚、象男人一样执掌家业的念头。当时大户老冀家的冀老二、老三和老五联合起来要分掉她的家产,说是要先买房子地后还钱。族中人的逼迫,使冀巧珍更加坚定了解除婚约,立志继承家产管家的决心。她要求她舅舅帮助她去田家退婚。她舅舅不同意,她母亲劝她说:“咱们认命吧,把家产卖掉,留两垧地,维持生活就行了,等你弟弟长大了,就好办了。”亲人的劝说没有动摇她的决心,她硬是拉着舅舅与她同去田家退婚。可是,先后两次去田家商量,田家却十分强硬地说:“退婚没门!这是她爸爸订死了的!”第三次又去田家退婚,这时她舅舅也转变了态度,由不支持变成了支持。到田家后,经过多方面商量,田家仍然摇头。田乡约认为冀巧珍是个女能人,到田家后将是治家的大梁骨。所以,便咬定“婚约已定”,绝不能改。可是冀巧珍十分泼辣,她说:“退婚已定,同意也退,不同意也退,田老大再娶两三个女人我都给钱,娶我是绝对办不到!”她干脆表态说:“要活的,我给你田家钱,你们再娶;要死的,我就自刎在你们家,你们给我送葬,给我偿命!”就在此刻,冀巧珍打开一个小包,亮出尖刀,拿出剪子,咔嚓嚓剪掉了头上的长头发,戴上狗皮帽子,穿上牛皮乌拉,扎上腰带子,扶着她舅舅回家了。到此,田家也就无可奈何了。就这样冀巧珍改装退婚,成为当时当地的一则新闻。当年她21岁,从那以后,她开始执掌家业。
这时,那帮老冀家的人也都傻眼了,全都丢掉了要分她的家产的念头。她二大伯是个老教书先生,给她起了个名字,把巧珍改为守贞,让她永远保持贞洁。也就是从那时起,人们都叫她冀大姑娘、冀大丫头。她治家有智有谋,能说会干,屯邻赞扬,都说这姑娘可真是个“茬口”。她家住的是三合院,七套马车,自耕10余垧耕地,其余土地全部出租。她的地租是死租活活收,根据年成丰歉,确定减免。小灾少减,中灾多减,大灾全免(只收国家大租税)。有一年大灾绝产,她对地户王井堂不但什么没收,还借给他下年口粮。她对劳金(扛活的)年节时候都给予奖励,对劳金刘文学、梁大牙,春节前都奖给他们1—2石粮食,冬季还给买一身大衣或牛皮乌拉,当然,这些“恩惠”,都是为了使他们更加劲地为她卖力气。
她在农闲季节和冬季,都外出跟车拉脚。她联络一些车户,一起搞运输,她当车头,其他车户都听她的。她们跑车地盘很大,经常去吉林、长春、鹤岗、佳木斯和榆树等地,倒腾烟麻、鱼类、米类和皮张等,收入很可观。她在带车中,身上的装束和男人一样,她的一些行动也无异于男人,一起住宿,一起干活,一起吃喝。外界人都感到奇怪,看穿着,是个男的,听声音,怀疑她像个女人。
她治家除搞好农副业之外收入之外,还有一项重任就是教育子女,培养弟弟侄子上学读书。她弟弟小学毕业,以后当上了保甲长,她侄子伪“国高”毕业,当上了教员,东北解放后,随军参加了八路军。她对母亲嫂嫂非常尊敬。她还培养她侄媳妇做她的“接班人”。有时她打发侄媳妇到外界办事,群众称她为“冀小寡妇”。
1947年在砍挖运动和土地改革中,她家中的动产和不动产全部交给了农会。她经历了多次斗争,贫下中农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嫁汉子?”“为什么女扮男装?”她回答说:“经营家业,照顾家小。”有些贫农要打死她,为受她剥削的贫雇农报仇。但也有些老贫农主张不打死她,让她活着,看看新社会。老贫农刘富、富景太说:“不要打死她了,张罗一辈子,连个汉子也没嫁过!”土改后,分给她二间草房,她领着侄孙子,耕种分给她的土地,成年不闲着。除种好耕地外,农闲季节割烧柴,用肩扛着往家运。她一直活到1988年,离开人世时是93岁。

(刘鹏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