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几许oO
21-12-24 15:39

竹马成双(三)

07.
江絮其实也不是真要上厕所,就是那种情况下气氛有些尴尬,他只能找这么一个借口暂时避开。
他在盥洗池前慢吞吞地洗了手,正要出去时有个男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见了他,眼圈变得比江絮的前桌女生还要红,委屈巴巴地问江絮:“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初见面时程路比江絮矮了大半个头,后来这人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越长越高,没两年就追上了江絮的身高,如今更是比他高出那么多。
但这么个高高大大的家伙却偏要学人家小女生,扭扭捏捏地冲江絮撒娇:“哥哥能不能不喜欢别人?”
这是看见女生向江絮表白,不高兴了。江絮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故意激他:“那我喜欢谁?”
程路瞥着嘴角朝他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底气不足地说:“我、我呀。”
江絮继续气他:“你又不是女生,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程路果然要气死了:“哥哥难道不喜欢我吗?反正哥哥不准喜欢别人,尤其是小女生,不然我就告诉叔叔阿姨你早恋!”
小屁孩丢下这句狠话,就气呼呼地跑走了。
江絮以为这回是真把人惹急了,结果回到包厢才发现小孩儿压根就没走,坐在沙发上埋头喝橙汁。喝了一杯又一杯,看那架势是拿橙汁当酒了,这是要借橙汁浇愁。
江絮挨过去坐在他旁边,哪知道平日里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的小屁孩这回出息了,背过身体拿后脑勺对着他。
江絮假装不小心拿胳膊肘戳他,小孩儿气性大,索性从沙发上起来,抱着杯子跑去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从头到尾没正眼瞧江絮。
江絮被气笑了,也冷着脸假装不理对方。
两幼稚鬼就玩起了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的游戏,连着三天都没讲过一句话。
两人照常一起去上学,但不再肩并着肩一起走了,程路噘着嘴不高兴地跟在江絮后面,低着头不吭声。江絮就也不说话。反正他们之间,最先憋不住的人肯定不会是他。
事实证明江絮是对的,到了第四天晚上,江絮从画室出来,程路蹲在门口,见了他嗖的一下站起身,凶巴巴地问他:“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话?!”
江絮把在口袋里装了好几天的巧克力递过去:“现在。”
因为这两个字,程路立马就高兴了,他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给江絮,一半留给自己:“好吧,但是你反正不能喜欢别人。”
江絮抬了抬下巴,不置可否。
这一年程路十四岁,初一,江絮十六岁,初三。
08.
不管是不是程路的“威胁”起了作用,反正之后的几年,江絮都没喜欢过哪个女生、或者男生。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骨相已经慢慢长开了,江絮那张脸好看得雌雄莫辨,再加上那头标志性的长发,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女生的注意力。即使他整日冷着一张脸,不收礼物、不接情书,朝他表白的人却仍旧像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长出一茬。
程路跟护食的小狼崽子似的在他身后打转,凶巴巴地赶跑所有想要觊觎江絮的男生女生。
谁骂他多管闲事他就骂回去,理直气壮地说:“江絮是我哥哥,我不喜欢你们,我哥哥也不喜欢你们!”
几年跆拳道练下来,他越发的人高马大,别人骂也骂不过他、打又打不过他,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但是到了江絮高三那年,程路却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要再一次搬家了。
小狼崽子哪里愿意,一哭二闹三撒泼,说什么都不肯搬家。一米八的大个子,蹲在大院的银杏树下委委屈屈地哭。
程爸爸程妈妈不理他,自顾自整理行李、联系搬家公司。——反正哄不好、劝不住,就随他去吧。答不答应的,最后都得跟着走。
“甭跟他废话,越说还越来劲了。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害臊。”程妈妈说。
江絮在院子里走进走出许多次,一会儿去便利店买签字笔、一会儿替老妈打酱油、一会儿试卷写累了跑院子里透透气。
程路就坐在银杏树下盯着他,或许心里是期待着江絮过去哄他的。但江絮只是朝他瞥了几眼,并没有过去。
程路委屈的要命,眼泪鼻涕流了一地。觉得他哥真是一点都不喜欢他,他都要搬走了,也不知道抓紧时间和他说说话。
09.
搬家当天,程路背着他的小书包跑去江絮家里找他。那时江絮正在写一张物理试卷,见了他只抬了抬眼皮,很轻地抿了下唇。然后什么话也不说的继续写作业。
程路把笔从他手里夺下来,重重地往地上一丢:“哥哥,你看看我!”
他背上的书包还是刚上初一那年江絮陪他去买的,程路哪个都不要,直接选了个和江絮一模一样的,这一背就是好几年,他自己不换新的,也霸道的不让江絮换新的。
“看什么?”江絮终于抬起头,仰面看着他。
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却是个娇气的爱哭鬼,动不动就红了眼眶,程路可怜兮兮地瞪着江絮:“哥哥,我都要走了,你都不送送我吗?”
江絮不说话。程路紧捏着的拳头慢慢松了开来,肩膀也无力地垂落下来,小狗似的呜咽:“哥哥,我走了你是不是不会想我?是不是马上就会喜欢别人,和别人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
“哥哥,只要你说舍不得我,我就是睡大街、捡垃圾也会留下来的,你说你不想我走,好不好?”
房间里沉默许久,程路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他拿手背揩了把鼻涕,眼眶越红:“算了,哥哥就是没有心的,我也不要哥哥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谁说我不要你。”江絮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睨着眼问他。程路转过身,小狗眼里倏忽显出一点茫然,“什么?”
江絮却不肯再说了:“好话不说第二遍了,没听见就算了。”
程路哪里是没听见,他那是听得太清楚以至于不敢相信。
刚才气鼓鼓地说要走当然是假的,他就是在等江絮会不会把他留住,现在他赌赢了。
“江絮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舍不得我!”他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上一秒还摆着恨不得同江絮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这一秒就冲过去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脑袋埋在人颈间,撒着娇说,“哥哥,你要给我打电话,我以后还会回来的。”
江絮揶揄他:“不睡大街了?不捡垃圾了?”程路河嘿嘿嘿地笑,然后拿鼻尖蹭啊蹭,蹭江絮的脖颈、锁骨、喉结。
江絮红着耳朵尖骂:“滚滚滚,爱回来不回来。”
外面程爸爸程妈妈已经在催,程路心里再不情愿也得走了。一步一回头,眼圈又不知不觉红了。
江絮却仿佛无动于衷,扭头盯着另一边的窗外,并不去看他。
“哥哥,我走了。”程路说。因为这句话,他看见江絮的肩膀僵了下,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在程路推开房门的同时,江絮终于扭过脸,朝程路说:“小兔崽子,你要是敢忘记我,我就揍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