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剧制作过程http://t.cn/A6J7k9Ai

△韩剧的外包制作、“营柱策略”、掮客和承包构架

一、外包制作
大家应该都听过外包制作公司。所谓外包制作，就如字面上的意思，不由电视台自制节目，而是委托外面的公司进行，电视台只负责播放。最初，制作节目当然是电视台自行负责，直到1991年，引进外包制作制度后，正式开启外包制作市场。初期，因外包公司的品质不及电视台自制的水准，所以政策规定要保留一定比例的制作给外包公司，以保护他们。在政府的保护下，外包公司渐渐增加，制作能力也日渐强化。

但在这个制度巩固的过程中，电视台领悟到外包制作在降低制作成本上是极为有用的制度。考虑到人事费用时，比起电视台自制，外包公司便宜更多，因此电视台断然压低制作费，同时指派总揽连续剧企划的CP或PD，强力维持电视台在连续剧制作上的权限。如此一来，电视台既节省成本，又依旧能扮演最终管理者的角色，而这里省下的费用，全都转嫁到连续剧制作幕后人员身上，使劳动条件更加恶化。非正职员工的大量产生，在时机上也与外包公司的兴起有着密切关联。在电视台的立场上，因为外包后的效益极为庞大，所以在2000年以后，外包公司的比例急遽增加，根据韩国放送通讯委员会的资料，2015年连续剧制作的外包比例，超过了七成。

还有一点比较特别的是，连续剧市场与其他节目类型相比，变得特别庞大，连续剧外包的制度，也以与综艺节目或时事教育领域不同的方式定型下来。通常，在电视台的体系中，会分成综艺、时事教育、连续剧等部门，而有越来越多电视台干脆将连续剧部门拉出来设成一个子公司，CJ ENM的“Studio Dragon”与KBS的“Monster Union”就是代表性的例子。这些公司表面上虽然是外包制作公司，但事实上可以视为电视台的连续剧部门，这是在综艺节目或时事、教育节目上看不到的型态。

这些公司具有制作连续剧的专业，同时又能在稍微自由一点的条件下进行制作，成为连续剧产业的成功案例。除了具有电视台连续剧部门性质的子公司以外，也有很多是必须在电视台间奔波、取得播出机会的真正外包制作公司，他们得经过非常激烈的竞争。这种制作公司间的竞争，虽然提高了连续剧的水准，但也将对幕后人员的保护摆在后头。

二、制作部数增加与“营柱策略”
韩流热潮促进了对连续剧的投资，连续剧制作的部数，也等比增加了。特别是CJ ENM的积极投资与综合播放频道的登场，加速了这股潮流。连续剧部数增加，竞争变得激烈，制作公司利润降低后，只好压低人事费用来弥补亏损，结果使得连续剧制作环境更加恶化。

在竞争加剧的过程中，大型制作公司采取了名为“营柱（tent-pole）策略”的新制作方式。营柱策略本来使用在电影产业，简单说，就是所谓的“梭哈（*扑克牌游戏的一种，意指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出。这里是指将所有的制作费全押在特定一部连续剧上）系统”。连续剧《阳光先生》，就是营柱策略的代表案例。制作公司投入超过年度预算一半、天文数字般的制作费，使发行大获成功，并透过这个成功填补了年度财政收入。事实上，透过2018上半年的《阳光先生》和下半年的《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CJ ENM就完成了一整年的营柱策略。过去，ＭＢＣ以一部《大长今》达成好几年的收入目标，这个神话般的故事，不知何时，竟成了产业的常态结构。

坦白说，电视台与制作公司将本逐利，财政策略本身并不值得批判，但营柱策略对工作者产生了负面的影响，因此不能无视这个策略。（营柱策略另一个常受批判之处，是因为其独占制作费的特点，导致连续剧多样性不足，但本章暂且不论这部分）。若有投资偏重于一部连续剧，那么自然就有得不到投资、制作费困窘的连续剧。在保障工作者之劳动权制度尚未完备的情况下，制作费的减少，只会侵害劳工权益。特别是随着连续剧间的竞争剧烈化，工作人员的劳动条件亦持续恶化。制作公司与电视台越是过度执行策略，工作者便越被逼入绝境。

三、掮客（broker）
近来，连续剧制作出现了类似“掮客”的业者。这种中间业者，走大型外派业者的路线，他们也是拍摄现场劳动情况持续恶化元凶之一。从2018年开始，掮客四处横行。在蔚为话题的几部知名连续剧中，流传着某位掮客S露骨地向配角演员们榨取手续费的消息。

S替配角演员成功牵线后，会收取百分之三十的手续费，从现行法律上来看明显违法。但因电视台与制作公司减少人力，没有招募演员的余力，因此掮客公司逮到机会，以替演员牵线为名目，收取过高的手续费。今日连续剧产业的景况，促使了掮客的大量出现。

掮客的恶劣行径一天比一天严重，他们不仅会以“教育费”为名苛扣儿童和青少年演员的酬劳，还将触角延伸到配角演员之外，开始帮各种幕后工作人员牵线，使得问题更加严重。

美国也有媒合电视台工作的公司，就是人力仲介（agency），但在韩国，这些业者绝对不配被称为仲介。仲介必须扮演媒合的角色，使有能力的人进入更好的环境工作，但韩国的掮客并未提供更好的机会给从业人员，反而是利用劳工不安的心理，敲诈一笔高额手续费，作威作福。他们提供的福利，不过就是将上门造访的求职者个资转达给电视台，协调面试时间，或安排简单的工作而已。但因配角和工作人员在现场是彻彻底底的被动方，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仰赖掮客。

政府相关机构并未正视这个问题，以现行法令来规范也有不足之处，因此找不到根本上的解决方式。虽然电视台和制作公司均公开表示会与演员直接签约，即便透过仲介，也不会将手续费转嫁到演员或工作人员身上，但情况是否会完全改善，还需持续追踪。

其实，在影剧业界中，这种掮客并不常见，但在此提出来是有原因的。连续剧工作人员处于绝对劣势，即使他们的正当权利被侵害了，在制度内也没有可以获得救济的方式。掮客的案例，明确呈现出这点。透过掮客，揭露出业界黑暗面：大部分的雇用都是透过人脉解决，落后且封闭，所以我们有必要关注这个现象。

四、承包架构
如前所述，剧组工作现场，聚集了各种专业领域的工作者。外包盛行，压低制作费也盛行，此时，连续剧产业结构中最先出现的变化，就是金字塔型承包架构的普及化。金字塔型的承包架构，在营建业十分普遍，如今影剧圈也呈现出相似的结构。电视台透过制作公司来建立承包架构，制作公司与灯光组、现场收音组、器材（场务）组等各组别签订承包合约，巩固了金字塔型的结构。

在同样的技术组中，即使提供一样的劳动，摄影组是与制作公司签订直接的合约或自由业者合约，但灯光组、现场收音组、器材组等组别，签的却是各组不同的承包合约。即使是就在身旁一起工作的人们，也会发生各自签约的公司、签约方式都不同的奇特情况。各组别的助手们，甚至会像韩国的营建业一样，将导演称为“父亲”、“首领”，可见这两个业界的运作有多么相似。

金字塔型的承包结构，首先在责任关系上就成了一大问题。演员朴赫权在时事节目《TBS张允善的Issue Fighter》中，“韩国连续剧是非法的”（2018. 10. 23.播出）那一集里，作证表示：“现场有一百人的话，能依照法定『劳工』标准（劳动基准法）取得应得待遇的人，连五个都不到。”

在这不到百分之五之外的工作人员，即使出了问题，也因为他们都是约聘员工、临时工，而无法去向电视台争取什么。在工作人员中，有被称为摄影指导、灯光指导的领头组长，以及在各组工作的助理，他们同样都是劳工，全都要接受电视台指派导演的指挥。但电视台或制作公司在法律上是不用对这些人负责的，反而是各组的指导，虽然自己也只是劳工，却必须承担责任。承包架构越坚固，劳动条件就越脆弱。当各组别工作人员发生问题时，受到处罚的对象，不是制作公司或电视台，而是各组别的指导。

五、独步全球的韩国连续剧播出方式
连续剧制作现场的长时间劳动问题，不是靠几名善良的管理者努力就能解决的。拍摄时间之所以变长，原因来自于韩国连续剧才有的特殊情况。韩国连续剧每周播出两集，每集都在七十分钟以上，全世界除了韩国以外，没有别的国家是这样的。以美国来说，每周一集的连续剧，播放时间最多也只有五十分钟左右，仅是韩国三分之一的量而已。

话说回来，韩国连续剧的播出方式，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当有如金秀贤般知名的编剧参与制作时，以及收视率逼近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的热门作品接连出现时，会引发观众们对连续剧本身的关心，这些都可以说是原因。观众们猛爆式的关注，可以让连续剧得到大规模的广告收入，建构出连续剧产业的巨大资本生态系。在连续剧产业的爆炸式成长过程中，SBS完全巩固了地位，率先将每集时间延长为七十分钟，比另外两家无线电视台的六十分钟连续剧播放时间还长。因为想要提高收视率，所以比其他电视台的连续剧还要更早一点开始、更晚一点结束。这种前所未见的每集长达七十分钟，就率先于韩国登场了。

CJ ENM、JTBC等有线电视频道的出现，更激化了电视台之间的恶性竞争，甚至还出现过单集超过一百分钟的纪录。这些都是韩国连续剧产业的常态。

——李韩率《消逝的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