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我觉得读书特别少，在豆瓣标记了31本，大概一半其实是儿童小说，有些专业书和起了头没读完的大部头没有标记，当然还有和小孩一起零零碎碎读的东西。前半年自己不想工作，读得比较密集，还写了点笔记。最近我经常觉得读太少了，想着寒假有没有可能好好读一读。鬼知道有没有。小孩最近自己读出架上新书的名字，很得意：“《张医生和王医生》。”总问我这书讲什么。这也是个头痛的问题，现在的方便回答是“我还没读呢不知道呀”。

早上小孩说想在阳台上练球，但球杆在楼下车库。我没醒透，说你可以自己下去拿。她不敢，我就一一给她讲，分解困难——是的，就是自己下趟楼对她也有困难：不会用钥匙打开楼下的老锁——我又说我可以在厨房窗户看着你。她终于给自己鼓足劲下去了。我在窗边看着她呼噜噜跑出去，取了球杆抬头看，果然看到我就笑，然后呼噜噜跑上来。我们都觉得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小事。

前两天晚饭前小孩因“昨天买的豆腐干原来是要煮熟吃的不是当零嘴吃的”生气得不肯吃饭，也不肯准备出门打球。我软软劝说几回无果，在家里暂住的小哥和做饭的阿姨都去哄她，得到的是愤怒的“不要管我！”又是一个卡住的时刻。每次卡住都得临场发挥。我吐口气放下碗筷看着她说：
“今天你回家以后有好几重不开心，一开始是什么什么，我很明白；然后又如何如何，你不开心很自然，但你也没说什么；现在你发现这件事和你想象得不一样，很失望，所以都不想吃饭了，我也明白，明天我们可以去买一点当零嘴吃的豆干，以后你就认得了。
“现在我还是建议你吃饭，建议你一会儿出门去打球，因为什么什么；但是如果你考虑以后还是不想出门，那也可以，那我就和教练说一声。
“但是你怪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豆腐干是要煮熟吃的’，这个我不能接受，因为我并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件事，云云。”
她一动不动地杵了会儿，对其他人的哄抱仍然报以愤怒的抗拒。过了会儿，她皱着眉头说：“我又想吃饭，又不想吃。”我问，为什么想吃，答曰饿了；问为什么不想吃，答曰生气。我就夹一小块鸡肉，哄她尝一尝味道。她很不情愿地张开嘴含住了。味道软化了壁垒，她跑去装饭、拿筷子，虽然眉头仍然皱着。到吃完饭已经眉开眼笑，蹦跳着换衣服准备去打球。
暂住的小哥，也就是看了我们想生娃再看了又打退堂鼓那位，问我：“小朋友这么乖，你就是一直这样教的吗？这么快就认识错误认输了……”我纠正说“不是认不认输，是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疏导，大人生气也需要时间来平复……”小哥：“所以一般都不敷衍她？”我：“什么叫一般都不敷衍，从最开始就不能敷衍。”他是若有所思了，说起他弟弟如何哄不住能发火发一天；我是心里在想一直不敷衍有其麻烦，也许也会有其省事，谁知道呢。但这不是功利主义，这是康德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