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混不吝
22-01-02 23:55

《菩萨》 短篇

传说在几百年前,仙门世家出了一位根骨奇佳天赋异禀的弟子。在他飞升之日,天边红光乍现,随即又狂风骤雨。如同盘古开天辟地的雷声响了整整一夜,一夜过后,仙家弟子云衢不见,天庭则多了位天帝亲自取字的赟神。

赟神,神如其名,一神掌管文、武、钱财三样职位,可见天帝对其之器重。人间亦是如此,自从赟神飞升,人间大大小小的庙堂都会着重去供奉赟神。如此几十年后,人们渐渐发现赟神掌管职位最多,求愿也最灵。人们每提起他总以那位活菩萨代指,时间一长,人间渐渐用菩萨两字代指赟神。

赟神每天都有一大堆的公务要去处理。除了呆在自己的宫殿之中处理,赟神最喜欢下凡在供奉自己的宫殿之中,直接处理求愿之人的心愿。

赟神每次都会附在自己的神像上,边处理公务边听取许愿,心愿诚挚之人他会当场实现。

这天他摇下骰子随机抽取庙宇,传送之后他到了一家破败不堪,布满灰尘的小屋。骰子是有灵气的,那些破败的、没有人供奉的庙宇会直接排除在外。

赟神四下打量着这家庙宇,有些惊奇究竟是什么地方还会用如此劣迹斑斑的地方供奉,还是说自己的人气不足以在此地被敬仰,此地居民供奉了其他的神。

正在他思索之时,一名穿着简朴却干净的妇女带着一名幼童推开门进来。那门摇摇欲坠,赟神提防着生怕它掉下来砸到人。

那妇女虔诚的跪拜在地,赟神听着她的愿望,与寻常的贤惠妻子相同,她的愿望就是希望全家身体康健,丈夫生意兴隆。磕完三个头,那妇女喊着身边的小孩,让他也来许个愿。

赟神处理着公文,看着那小孩有模有样的跪下,虔诚的求了个愿。

“菩萨菩萨,希望你身体康健!”

赟神一愣,他当神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虔诚的祝愿他。

那对母子之后,便再无人来礼拜。

这天揺完骰子,居然又被送到了之前那座破落的庙宇。距离上次到这里来已经过了十多天,不过对于人间来说,已经过了十几年。真是稀奇,这座庙宇虽更加破落,但赟神还是一眼看到了桌上的贡品。

一到这里,赟神又想到了那个小男孩。

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有人来求愿,这样想着,庙宇里踏进一个人。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年轻人,年轻人手里挎着一个篮子,走到神像面前供奉了篮子里的东西。

赟神看着年轻人利落的打扫庙宇的灰尘,听着他似是自言自语的话。

“我娘亲的病估计是治不好了,郎中说最多也就半年期限了,不过我不这样觉得,我觉得是那郎中的医术不高。去年有个算命的还说我娘亲能活到88呢......”

赟神看着他认真的摆弄贡品,拿鸡毛掸子弹去神像上的灰尘,心下有些了然。

等到年轻人打扫完毕,跪拜在地上,赟神正襟危坐等待他的求愿。

“菩萨菩萨,你可一定要身体康健呀!”

赟神一愣,恰好对上了年轻人许完愿那双明亮的双眼。他心里一颤,那双眼睛慢慢与记忆里那个小男孩的重叠。

在梦境中给人指点迷津这种事情,赟神干的寥寥无几。这种事情不仅浪费时间还十分的浪费神力。

所以自己究竟为什么等到大半夜跑进年轻人的梦里呢?赟神站在年轻人的梦境中低头沉思了两秒。

算了,人家虔诚的为自己请愿了两次,帮一下忙还个人情。对,就是这样。

正想着,赟神看到了向他跑来的年轻人,不,应该是小男孩,小时候的年轻人。随着小男孩跑来,赟神身边的场景飞速变换,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中。

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灯会,随即他化身成猜灯谜的摊主,热情的拉住了小男孩。当小男孩猜对灯谜,他递给了小男孩一个锦囊。

年轻人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梦中的场景他大部分都记不清了,唯一记得就是那灯谜摊主的一身白衣,和递给他锦囊时那双略带狡黠的眼睛。还有锦囊里的字。

锦囊有一张字条,让他三日之后去裁缝铺寻一身着绿袍之人。

赟神心软,见不得人间的疾苦,往往会成全大部分求愿之人的愿望。因此他的香火十分旺盛,但优秀的人总少不了妒忌。

赟神被告以以神之身份过于插手人间之事的罪名时正在神像里听人求愿。被召回天庭后,他沉默的听完以懋仙君为首的十五人对他罪状的揭发,在他们猫哭耗子假慈悲又请求天帝对他从轻处罚时咬牙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他挨完三十神鞭萦绕在脑海的唯一一句话。

天帝当然知道事情始末,只是赟神心过于软,插手人间之事确实有许多不妥,故罚惩三十神鞭一方面是安抚群神一方面也是提醒。

只是苦了赟神,三十神鞭的威力即使是他这样的武神也难以招架。

三十神鞭之后赟神吐了两口血,勉强撑着身子走回自己的宫殿,随即倒地一连昏睡了七日。

此番事宜不仅在天庭掀起了风浪,也在人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甚至有激动的民众冲到庙宇砸烂了懋仙君的神像。

赟神醒后只修养了两日便又投身于处理公文,三十神鞭并没有使他‘认错’,他依旧附在神像之中听取人间的求愿。

这日他身体不佳,也不想呆在自己的宫殿中。现在天庭因为他的事情分成了三派,一派认为他所行之事并无过错要求懋仙君一列道歉;另一派以懋仙君为首认为自己并无过错要求大力惩治;还有一派是中立,不参与意见。

呆在天庭看他们闹得鸡飞狗跳,赟神觉得更加心烦。于是他临时改变目的地躲到了那座小破庙里。

刚落到神像,就看见一个青年人跪在地上,赟神一眼便认出这便是当年的年轻人,也就是那个小男孩。青年人跪在地上,依旧是虔诚的许着那一个心愿,“菩萨菩萨,你一定要身体康健!”

许罢,又拿起身边的木剑武练了起来。他的招式赟神都认得,是最基本简单的仙家剑术,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武器只有一把木剑。

年轻人在庙宇中认真的操练,挥汗如雨。赟神就在神像里看了他一个下午。

临走时,青年人跪在地上继续许了那个心愿,临了又加了一句。
“菩萨菩萨,我一定会进入仙门的。”

赟神望着他认真的神情,叹了口气。
“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因为躲在了人间,赟神的日子过的与人间同步。那日给青年人稍灌输了灵力之后,没过两日,青年人再次来供奉时便说自己被仙家收为弟子了。

青年人模仿着师傅的语气,还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奇也怪哉,奇也怪哉,你根骨极差,按理说是不可能修仙的,却有灵力存在的痕迹,怪哉怪哉。罢了,你先随其他弟子一同修炼吧。”

赟神在神像里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青年人应是进了仙家之后忙碌了起来,来庙宇的时间越来越短。赟神也不经常在此庙宇,因此能碰到他的次数更少。

如此过了人间半年,赟神再次见到青年人之时,青年人还是拿着木剑。虽说进了仙门气质不同,但赟神还是轻而易举的看出了他的伤势。

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对于这样一个毫无天赋根骨极差的人,其他弟子除了瞧不起他肯定也在暗地里不少欺负他,以前自己在修炼之时仙门里这样的事情就不少发生。

赟神听着青年人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愣是没说自己的艰难苦楚。说罢又拿出木剑修炼了起来。

赟神听着青年人那三十年未曾变过的愿望叹了口气,许个别的愿望就这么难吗?

罢了罢了,反正自己都已经插手人间这么多了,那给人打通任督二脉换副根骨又算什么?

如此又过了半年,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里,一道惊雷响起,狂风卷着乌云,在耀眼的金光中人间又一位修仙之人得道升天。这番声响,竟不输与当日的赟神飞升。

赟神躲在人间一年多,终是还要回归天庭。况且天帝新得了一员武将,要大办宴席,赟神不能缺席。

席上赟神躲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迅速吃完赶紧结束这场宴席。宴席到了尾声,赟神在众人前去给新武神道贺时悄悄的溜了。

走出宴席之后却有些不胜酒力,歪歪斜斜的靠坐在了湖边的石栏杆上。没想到宴席上的酒后劲愈发猛烈,向后倒时赟神暗道完了,要掉进水里丢人了。

没想到却没掉进水里,而是被人拉进了一副宽厚的怀抱之中。

赟神睁开眼,眼前人英俊的眉眼在饰品的闪烁下竟一时让他看呆了眼。

眼前人看着他那直勾勾的眼神,勾唇一笑收紧了手臂。
“菩萨,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