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晚上在和陈老师看LaLaLand,淡紫色的夜幕降临后俯瞰整个洛杉矶的灯火已然忘了米娅和塞巴斯蒂安在山坡上蹦跶。他跟我讲14年在L.A的时候恰好路过格里菲斯天文台,继而电影切换到那座半球形白色建筑的穹顶,他开始认真地跟我解释中厅的那个摆针为何转动,满屏都是紫色的星子。零点的时候男女主角依然在跳舞,他把我揽过来吻了一下额头。
刚认识陈老师的时候很担心他是个只会写代码的闷人,不过事实证明码农也可以相当浪漫,而且这种悟性还不是虚无缥缈地在空气中圈一个飞天大饼,而是全盘变成真实可触的、热气腾腾的实物。当那片紫色的星空跃然眼前的时候,他完全不会跟你说“下次去LA我们一起开车去格里菲斯”这种漂亮话,而是大年初一我们去大采购的时候他推着购物车满超市找黄油,说“回家我给你复刻当时在洛杉矶做的牛肉土豆泥,我跟你讲贼好吃。”
到家的时候我bia地一下倒地就睡着了,睁眼的时候嗅着汤锅已经咕嘟咕嘟地冒出浓香,我狗狗祟祟地猫进厨房,土豆黄油胡椒和大块牛腩混合在一起,惹人猛吸了一串儿鼻子,他顺手递给我一个舀满肉汁的汤勺吹了几口气散热,“来尝尝炖得怎么样。”
他是个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随时随地都能掘出惊喜的人。上周神神秘秘把我从三楼叫到二楼,打开家里的吊柜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个半米长的红色木质盒子,抽出一把铜光锃亮的中号,我到现在才发现他竟然还是个业余的管弦乐手。他专业是CS而我做IR里的美国研究,后来发现他对英国政治、二战史和中美关系都有很深的见解,甚至还能对我的论文选题提很中肯的意见。有次他在做软件我坐旁边写论文,跟他提想要一个某国基地分布可视化的数据图,他还真的在软件里实现了这功能,而且我当时随口提了一嘴如果界面里的框框变成墨绿色就好了,下一次我打开那软件的时候线条果真变成了墨绿。
我们一起吃过很贵的法餐和Omakase,也曾在大雨天坐在门框胡同的板凳儿上啃爆肚和卤煮。谈恋爱谈久了才会发现,订法餐、挑口红、送玫瑰这些程式化的环节其实平平无奇,可以一条龙流水线咔咔运转的恋爱模板到哪儿都能复刻,能够持续产生吸引力东西必定得再稀奇古怪一些。陈老师追我的时候不挑花里胡哨的餐厅,拉着我在东城的细胡同里兜兜转转,掀开破烂流丢的门脸里面别有洞天,小桥流水云雀叫。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来了,他问我的第一句话是要不要蒜汁儿和辣椒油,我豪迈地说都要都要,然后把一大把香菜摁进热汤里,我俩一边聊天一边呼哧呼哧地嗦粉,眼镜片儿也蒙了一层热气腾腾的白雾。
能许诺带你一路开车去格里菲斯看星星的人听起来不错,不过在我这里认认真真在厨房里熬一锅喷香牛肉高汤土豆泥的人更可爱一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