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是一种机械复制技术，模件体系包含在印刷术中，活字印刷术是模件化思维的成就体现。德国汉学家、艺术史家雷德侯（Lothar Ledderose）在《万物：中国艺术中的模件化和规模化生产》（Ten Thousand Things: Module and Mass Production in Chinese Art）第六章“印刷文字”（The Word in Print）中先用《大百科全书》介绍活字印刷术的特点，再用金简体系证实印刷中的模件系统，随后指出欧洲传教士的传教活动使活字印刷更加现代化。然后作者开始追溯印刷术的本源，追溯到商代青铜器和更早的陶器和丝织品上，再引出玺印这一最早的平面文字印迹。作者没有按照时间顺序进行，而是采用倒叙手法不断追溯历史探寻其源头所在。

印刷的机械化和可复制性很高，其生产过程通过劳动分工才能完成，这些都是模件体系的特点。因此，作者从六个部分对这一特点进行论述。首先，作者以《大百科全书》为例介绍印刷的印刷方法、排版特点。该书是清朝皇家衙署完成的一个著名的盛举，它详尽校录了各个领域的文献，建立了人类知识的完整纲目。这本书采用铜活字印刷排版，文字有大小之分，大的是正文，小的是评说和注释，每一个单字都需要准备几十或几百个。据说该书的排印“也许是世界印刷史上最大的盛举”。

我们可以用清朝修书处的朝鲜血统的总管——金简的工作手册进行讨论，叙述了当时的印刷体系，并得出该体系运用了模件化生产的结论。金简在书中首先说明如何制造机器，然后通过三个步骤介绍了印刷过程。第一步是在每一页上用19栏的长方形印出体格套格。版心的“鱼尾”是用于折叠纸张的符号，鱼尾之上是书名。版心还包括书名、卷数和页码，它们的活字与套格一起印出。下一步的工作是将正文印入版心两侧的半版中。印刷工匠将木活字放入槽版，固定活字的夹条和填充空白的顶木被一起放入。与《古今图书集成》一样，本书的木活字也分为正文和注释两种字号。各栏为0.4寸（这里的“寸”是当时中国的度量单位，一寸相当于3.25厘米），正文（0.3寸）与分栏用的夹条（0.1寸）字体恰好放置在栏中，注释用的小字（0.2寸）不需要夹条，两个并排放置即可。槽版中的活字、夹条和顶木都可看作是模件，活字在这里不被看作是文字而是不同形状的木块。所以，槽版中的模件就是数量有限，大小不同的十几种木块。分栏也可以称为模件，此模件只有版心和其他分栏两种形式，是依据内容的不同而划分的。其他分栏中有水平形状或者没有分栏的情况。页面是一个单元，所有的页面都是相同尺寸的长方形。一定数目的页面就可以集合成一本书。由此，这一印刷系统揭示了模件系统的特点：模件具有可置换性，一致性中存在着稍许的特殊性，这些特殊被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本书后半部分的生产过程插图（图2）证明了分工合作的好处，避免了错误和混乱场面的出现。在印刷前先进行校队再进行正式的印刷。这些步骤前后衔接，保证整个生产过程中的连续性。与木构建筑的《营造法式》一样，本书的目的是建立一套印刷标准，使过程有序进行。

尽管活字印刷术系统完备，但并没有得到有效推广。此后的近百年，雕版印刷依然是最受欢迎的，因为版面设计丰富，可以展现各种字体。雕版的好处在于可以长时间使用，避免排版的错误。而且比活字印刷经济实惠。但19世纪上半叶随着耶稣会传教士来中国传教而发生了改变，传教士带来了大量的《圣经》和其他书籍，这些书籍由于传播需要被大量印刷。传教士早已接受西方活字印刷的技术，所以活字印刷得到推广，随着新材料的改造，电铸版和照相排版相继出现，将中国的活字印刷技术推向现代化。

配图：
图1、《武英殿聚珍版丛书》（活字版印刷书）中（择取）的一页，金简主持印刷，始于公元1777年，规格19.2×25.8厘米，普林斯顿大学葛斯德东方文库与东方博物馆藏。
图2、选自金简手册中的插图，显示了排字工匠们正在选字和排字，公元1777年（乾隆四十二年），1899年（光绪二十六年）再版，普林斯顿大学葛斯德东方书库与东方博物馆藏。 http://t.cn/R2WxsQ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