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极端压抑的童年环境下成长的。因为不爱说话性格软弱被校园暴力,害怕给老师添麻烦甚至不敢去厕所,面对正当的权力不敢回击。学前班的时候班上一个男生带头全班同学撕掉了爸爸新买给我的画册,我害怕得眼泪都掉不下来,直到有一次被后桌的人用铅笔戳了眼睛,才告诉了妈妈。妈妈带着我去找到老师,只得到了一句回复:“小孩子有什么坏心思”。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觉得寻求别人的帮助往往得不到应有的帮助。回家路上妈妈骑着自行车给我说,觉得被伤害了要勇敢对抗,为自己负责也是一种勇敢。
妈妈只读过小学,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不到六岁,现在二十二岁了也觉得受益。
我的家庭环境复杂,爸爸妈妈很爱我,但方式并不对。爸爸小时候家暴,在小区里躲着也能把我揪出来用藤条打,让我跪在楼下,用拖鞋和玻璃杯砸我。整个夏天我的身上全是一条一条红肿的淤青,有一次我实在害怕,光着脚从家里跑出去了。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出逃,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以后要离这一切远远的。爸爸每次打完我第二天就会把我关在房间里,哭着给我道歉,说他的苦衷,让我理解他。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可以让人难过的事情,但因为觉得有爱,在八九岁的年纪被迫去理解成年人的痛苦,被伤害的遍体鳞伤没有羽毛的时候还要学会拥抱。
长大以后终于有一天我学会叛逆,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最后伤害自己去反抗现实不好的一切,幻想自己生活在的美好世界里。
离开家已经两年多了,在东京独自生活的这两年回忆起很多事。我以为我想要逃离的地方,还是会很想它。
想抑郁症的那一年从学校跑出来,妈妈对我说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于是我去开始拍照,坚持到了现在。爸爸是语文教授,从小要我读书,每天背一首古诗,读一篇文章,然后给他签字,他带我去郊游,陪我啃那些生涩难懂的文言文,把我写的东西发表在报纸上,如今我还喜欢读书写东西,是依赖爸爸的教育养成的习惯。想姐姐在我休学的那一年带我去旅游,把我的照片发在社交网站,让我在14岁的时候赚到了人生的第一笔钱,我还记得那是夏天,穿着婚纱的两个姐姐,找我拍了300块的双人写真。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成长到现在没有成为一个畸形的人格是自己的骄傲,现在想想事事没有万全之策,人生没有固定的答案,我逃离的这条路,也多亏了他们的爱。
来东京的937天,很想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