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往事##苏东坡人生最后一首诗#
钱钟书说,李白之后,古代大约没有人赶得上苏轼这种“豪放”。
在中国文化史上,李白是诗仙,杜甫是诗圣,只有苏轼被称为文豪。苏轼作词便如李白作诗,纵笔挥洒,自然流露,词风大气磅礴时,豪放奔腾如洪水破堤一泻千里;空灵婉约时,清淡隽永如深柳白梨花香远益清。
看理想主讲人姜松(中国博物馆协会会员、中国传媒大学客座教授)在节目《漫游全球博物馆——100件文物里的文明故事》里,举了一个例子。
《后赤壁赋》一开始只是平平地铺垫,讲有一天朋友来家里了,苏轼得了一条鱼,可是又没有酒,苏轼就问妻子去要酒。拿酒之后就写了一句,“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突然就是“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这十六个字简直是大气磅礴,不多一个字,却一下就把意境完全勾勒出来了。
他写西湖风光,“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也写骤雨“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在湖沙道出门遇雨,同行友人都进退困难深感狼狈,只有苏轼毫不在乎,泰然处之,吟咏自若,缓步而行。
虽然我们都认为苏轼是“豪放派”代表人物,但其实这三个字并不能完全概括他的书文成就,许多“词风豪放”的作品,集中在他任密州太守和徐州太守期间,他那时还是非常积极仕进的心态。
比如锋芒毕露的《沁园春·孤馆灯青》:“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新党人士从苏轼的诗句里潜心罗织罪名,上奏说他“愚弄朝廷,妄自尊大”,著名的“乌台诗案”爆发。
御史们通宵审问,顶不住巨大的精神压力,苏轼陆续认罪。虽然前有附马王诜通风报信、中间有苏辙极力周旋、后有曹太后和王安石等人劝说营救,苏轼仍然危悬一线。恍惚中,苏轼给弟弟苏辙写下"与君世世为兄弟,再结来生未了因"的绝命诗。
后来神宗决定将苏轼贬往黄州,充团练副使。但其实是个依然被监视居住的“犯罪嫌疑人”,只有虚职,没有实权,也没有薪俸,不得签署公事,不得擅离黄州。
这位二十二岁就金榜题名,诗书画三绝,被仁宗称赞有“宰相之才”的天子骄子,或许第一次真正领略到命运的残酷。
刚刚历经一番死生,被贬谪黄州,尚心有余悸的苏轼写《卜算子》: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在黄州种地路上,一场阵雨突然袭来,于是就有了《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也是在黄州,苏轼到赤壁矶游玩,一生坎坷浮上心头,于是《念奴娇·赤壁怀古》一挥而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苏轼在黄州整整五个年头。曾经一年三游赤壁,两赋其事,个中滋味,唯有他自己晓得。也是在黄州的这段岁月里,命运将坎坷化成吞吐山河的气魄,锲入他的灵魂,苏轼脱胎换骨成了真正的“东坡居士”。
在贬谪黄州期间,“佛老思想”成为苏轼在逆境中的主要处世哲学,他用“生死穷达,不易其操”八个字来要求自己。
佛老思想以清净无为、超然物外为旨归,但在苏轼身上起了复杂的作用:一方面,他把生死、是非、毁誉、得失看作毫无差别的东西;另一方面又帮助他观察问题更通达了。
豪迈之外,苏轼后来的一些作品越来越旷达、恬淡。虽然也有“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的悲叹,但更多的却是“花谢酒阑春到也,离离,一点微酸已著枝”的恻隐,他写“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甚至有了庄周化蝶、物我皆忘的味道。
本文节选自我自己的文章《苏轼:大江东去浪淘尽,人间依然值得》,发表于看理想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