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晓芒:玄奘从印度搬回来的唯识论、唯识宗,又叫作法相宗,这是跟中国人最格格不入的。为什么格格不入?因为它是原版的印度佛教,原版的印度佛教有什么特点呢?就是说它比较追究人的这种自我意识学说,所谓阿赖耶识,唯识论嘛,最重要的一识就是阿赖耶识。第八识阿赖耶识,其实就是讲的自我意识,它叫“能变识”,能够变成一切,主客观的因缘果相都能由它变出来,由自我意识的能动性产生出来这些,它不仅能够“自证”,而且能够“证自证”,不仅能够证明自己而且能够证明自己的证明,这是印度佛教的一些非常细微的辨析、一些思辨。那么个体能动性的主体的自我意识就成了独立于客观世界的真如境界,就成了一种我们通常讲的主观唯心主义了。他一个人就可以化解所有一切关系,一切关系都是外在的,最主要的是我的主体能动性。那么这就打破了中国传统的这样一种结构:就是力图把个体化为一种关系,把个体化为一种二人关系,把自由意志化为一种自然、无为,这与唯识论是完全不同的、完全对立的。所以唯识论主张“万法唯心”,一切唯识,人的认识、人的“识心”能够把握整个宇宙;但是这个识心最高的是阿赖耶识,最高的自我意识,这跟康德的自我意识的能动性有很接近的地方。当然我没有具体地去研究,其实很可以比较一下的,学印度佛学的人如果能够做做这个工作还是很不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