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有人上门给邵群说亲，老爷子当面否了，人问怎么没听说令郎结婚的喜讯，老爷子回，男媳妇不好太张扬，自此不识趣的人就少了。

不过也有不信邪的，非得上门攀亲。

年前家里来了位南方的要员，地位不低。

来通报时老爷子正在教李程秀下棋，卫兵回说，“王书记来了。”

李程秀摸着棋盘，“爸，那我先上楼吧。”

老爷子点点头，转身去了茶室招待来客。

旧日老友说着说着那人就谈到自己女儿，刚从国外回来，知书达理，新潮漂亮，还推了张照片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不动声色，“好啊，虎父无犬女，人也长得漂亮，你好福气。”

“今年二十八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我和他妈妈整天为这个事儿犯愁。”

“那你思想可不如我，我小女儿也没结婚，我就不犯愁，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老了总管他们年轻人的事干嘛，孩子不惹事不犯法平安健康就行了，管得多他们还嫌你唠叨。”他跟老同僚抱怨起来，好像自己平时在家被儿女唠叨了似的。

王书记哪儿有不明白的，这是把他说亲的话头给堵死了，厚着脸皮往下说，“邵群也没结婚呢吧？”

老爷子眉目英挺，最摄人的就是那双眼睛，久居高位不怒自威，敛了笑，“听谁说的啊？”端起热茶吹了吹，碧绿的茶页儿在热水里翻滚，“他没顺嘴告诉你邵群喜欢男人啊？”

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王书记故作惊讶道，“是吗？没听说啊。”

“那这人可不厚道啊，这不是把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往火坑里推吗？我家进个男媳妇儿的事儿都传好几年了，你一点没听说？”

“你倒是看得开……”王书记讪笑着，原本想把女儿嫁过来做亲家，至于邵群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他无所谓，只要邵将军同意了，这事儿不就成了，唯一没想到的是老头子能把这事儿直接讲出来。

邵将军叫了保姆，“上去把程秀叫下来。”

李程秀下来时就见明亮的茶室里横着一张红木桌，邵将军面前放着一张女孩子的照片，心里咯噔一下。

“过来。”

李程秀走到老爷子身边，腰上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搭住，刚刚这只手还在教他怎么下棋。

老爷子说，“叫人，叫王伯伯。”

李程秀温和礼貌地看向对面的人，“王伯伯。”

“我这儿子不错吧，他妈去世早，上初中借钱给他妈看病，为了照顾他妈辍学了，这些年在外头边打工边自学吃了不少苦，去年研究生刚毕业，一般人能有这志气吗？”

介绍完又扭头故作怒气地教训儿子，“你也是，你没事多跟邵群出去走走，你看看，让人王伯伯白跑一趟，下次去南方有难处了就去找你王伯伯，他跟爸爸是多年的好朋友，你们不是在搞贫困儿童资助吗，你王伯伯那边企业多，让你王伯伯给你拉拉线。”

王书记直点头，夸好孩子，嘴上笑着，却在心里骂翻了，这他妈真是秀才遇见活土匪。

你想跟他谈政治联姻互帮互助，他说我儿子喜欢男人，你想跟他讲两家联手地位稳固，他给你说我男儿媳一路不易，你想占他的便宜，他反过来先把你的便宜占了。

都是多年的朋友，挑明了就没意思了，等王书记出了门上了车，隔着车门两张笑脸，互相在心里骂老滑头。

李程秀跟在老爷子后面，“爸，这么直接说是不是不太好啊？”

老爷子故意逗他，“你不乐意啊？那回头我他打电话，让他再把女儿电话送来给邵群。”

他满眼笑意和慈祥，李程秀就知道爸在逗他，“我就是怕我们会坏了您的名声……”

“只要你们不犯法不闹事就永远坏不了爸爸的名声。”

“他们会在背后议论……”

“那不就被我抓着机会骂他们老古板了吗！”老爷子挑眉笑道。

“爸……”

“嗯。”

李程秀踢着脚下面的鹅卵石，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觉得爸对他太好了，忍不住想多叫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