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封泥与贡橘小考
焦新帅

秦时在有矿产资源、林业资源和各类土特产之郡县因地制宜设置一些管理机构，橘官即如是。秦橘官类封泥有“橘印”“橘府”“橘丞”“橘监”“橘官”等，皆是负责橘树管理及橘子生产之官吏，也说明秦时已在地方派驻橘官，共同负责管理、进献橘子，为特产设置专门机构, 保障向宫廷进贡。因此, 各地橘官是贡橘制度运行的实施方。巴蜀等地区自古盛产橘类，至今犹然。
《盐铁论》载：“禹平水土, 定九州, 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贡献, 足以充宫室, 供人主之欲, 膏壤万里, 山川之利, 足以富百姓, 不待蛮、貊之地, 远方之物而用足。”记述古时四方不同特产以供天子享用。又《周礼正义》:“以九贡致邦国之用:一曰祀贡, 二曰嫔贡, 三曰器贡, 四曰币贡, 五曰材贡, 六曰货贡, 七曰服贡, 八曰斿贡, 九曰物贡。郑司农注:物贡, 杂物鱼盐橘柚。” 贡橘列入九贡之一, 足见贡橘之重要。《史记·夏本纪》:“其包橘、柚锡贡。均江海, 通淮、泗。孔安国注曰‘小曰橘, 大曰柚。锡命乃贡, 言不常也。’《尚书·禹贡》又载:“淮、海惟扬州。……厥贡惟金三品, 瑶、琨、篠簜, 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 厥篚织贝。厥包橘、柚, 锡贡。沿于江海, 达于淮泗。”《汉书·地理志》载:“厥包橘、柚, 锡贡。均江海, 通于淮、泗。颜师古注‘柚, 似橘而大, 其味尤酸。橘、柚皆不耐寒, 故包裹而致之也。锡贡者, 须锡命而献之, 言不常来也。’‘’橘、柚等北方缺失的物品, 是皇帝享用的必备物品。
秦汉之时地方进贡物品常态化，《荀子·正论篇》载:“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 夫是之谓视形埶而制械用, 称远近而等贡献;是王者之制也。”王者的标准, 体现在日祭、月祀、时享、岁贡, 根据各地情形制造器械, 衡量远近规定进贡物品等。
1995年春，西安北郊相家巷农田出土大批秦封泥，数以千计之众。此文中所载秦封泥为辛丑冬新出，亦同出相家巷，此地为秦时之秦都咸阳渭南宫苑区。
《橘府》：泥纵3厘米，横2.9厘米，最厚处1.7厘米，印面纵2.1厘米，横1厘米，文字四周施以边栏。《礼记·曲礼下》载：“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府，秦时指收藏文书、财务之处。后泛指官府。此封泥即指主管贡橘之官府。秦半通封泥有“车府”“金府”“马府”“器府”“山府”“书府”“帑府”。橘府以府相称, 应是橘官的高级长官。
《橘印》：泥纵3.6厘米，横3.4厘米，最厚处1.8厘米，印面纵2.1厘米，横1.2厘米，施日字边栏。橘官，职官名，主贡御橘。《汉书·地理志》载，西汉曾在交趾、蜀郡严道、巴郡忍县、鱼腹县设有橘官。明杨慎《升庵外集》卷十载：“秦官名有工官、盐官、橘官、苑官、洭浦官，皆秦官名。”
《橘监》：泥纵3.6厘米，横3.3厘米，最厚处1.7厘米，印面纵2.2厘米，横1.3厘米，文字四周施以边栏。橘监应属橘府之下级属官。《封泥考略》辑有汉封泥“严道橘园”“严道橘丞”《临淄封泥文字》辑有汉封泥“官监”，亦主贡御橘之职官，自秦而汉相继未衰。
《橘丞之印》：泥纵3.2厘米，横3.1厘米，最厚处1厘米，印面纵2厘米，横2厘米，施田字边栏。橘官，职官名，主贡御橘，应属橘府之下级属官。《汉书·地理志》载，西汉曾在交趾、蜀郡严道、巴郡朐忍、鱼腹县设有橘官。明杨慎《升庵外集》卷十载：“秦官名有工官、盐官、橘官、苑官、洭浦官，皆秦官名。”
《公印》：泥纵3.8厘米，横4厘米，最厚处2.6厘米，印面纵1.9厘米，横1厘米，施日字边栏。《诗经·召南·采蘩》：“被之僮僮，夙夜在公。”《睡虎地秦墓竹简·法律答问》载有：“亡久书、符券、公玺、衡羸，已坐以论，后自得所亡，论当除不当？不当”。东汉蔡邕《独断》载：“玺者，印也。印者，信也。古者尊卑共之。《月令》曰：‘固封玺’；卫宏曰：‘秦以前，民皆以金玉为印，龙虎纽，唯其所好。然则秦以来，天子独以印称玺，又独以玉。群臣莫敢用也’”。从文献看，汉人认为“玺”字在秦统一前有较广使用，到统一后则仅天子方用“玺”，“印”则不受其限。可知公印即公玺。
《博望橘监》：泥纵3.3厘米，横2.7厘米，最厚处1.1厘米，印面纵1.9厘米，横1.9厘米，文字四周施以边栏。《汉书·地理志》南阳郡属县有博望，即汉武帝封张骞侯国。秦封泥有“博望之印”“博望蓠园”与“博望库印”，可知秦时已置博望县，并在此设立廥仓与园苑。此封泥即属秦时于博望县所置主贡御橘之职官。亦同属橘府之下级属官。
为了起到凭信或以防非法启封的目的，官吏对贡橘用绳捆扎或囊笥装盛之后，在绳结之上或封口处团胶质黏土以封缄，所属机构职官用官印抑压，以起到贡橘运输中安全的作用。这些封泥从形态上来看，皆呈不规则形状，未见泥团使用封泥匣，一如《吕氏春秋·离俗览·适威》所载：“民之于上也，若玺之于塗也，抑之以方则方，抑之以圆则圆。”背面形态多见一条深沟，可知为封缄于竹篾类编织物上，与用于封护简牍之封泥从体积于泥背痕迹有着明显的差异，封泥四周亦有清晰竹篾缠绕痕迹，竹篾的纹理细密纤丝毕现。这些封缄贡橘所使用的封泥，待封缄的贡橘拆启后，封泥即被当作垃圾丢弃，然历时两千余载一如惊鸿再现，其不仅是秦代官印真实使用之遗存，也是秦代篆刻史的正宗、秦代篆刻史的真实再现，亦是以窥秦时贡橘管理运营等制度的珍贵实物。
秦小篆存世甚为孤罕，石刻文字仅存《琅琊刻石》与《泰山刻石》二者，秦代官印存世亦寥若星辰。这些秦封泥材料的出土无疑是对秦小篆最大的补充，其不仅于书法篆刻领域提供宝贵资料，其更为我们了解秦代地理之沿革、补官制之缺佚、增史料记载之漏略、校史志之违异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