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宰公鸡
二十七宰公鸡,这是北方年俗里的讲究。但讲究这个事儿始终与贫苦人家无关,如果说讲究是一种文化和生活态度。那么“将就”才是贫苦岁月里贫苦人家的生活常态和本真。反正记忆里,我家是从来不宰鸡的。
记得从前,家家户户养鸡。多的二三十只,少的也得七八只。一般都是用来生蛋,如果鸡蛋攒的多了,也会拿到集市上去卖。土鸡蛋,在那个年代就开始被有钱人追捧了。
也有做烧鸡的定期会进村买鸡。他们有的骑摩托车,有的骑自行车。但相同的是都驼着两个大笼子,带一个长柄的网罩。现在我仍对那声“有鸡的卖呦”记忆犹新。那声音,那语调,着实令人难忘。
我们家就卖过鸡,确切的说,是每年都会卖,只是卖鸡的时间和个数没有规律。可每次卖鸡的目的和处境都类似,那就是卖一点钱补贴家用或填补亏空。
鸡虽然有一对不小的翅膀,但它们并不能依靠它真正的飞翔(可能鸡没有想过要飞这件事儿,可能它们都觉得,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我飞起来干什么呢)。要想卖鸡,先要抓鸡,一般鸡就只在自己家院子乱跑,逼急了也会上树或者钻到柴垛草窝里。鸡一开始跑的很快,但鸡的耐久力不强,几分钟后鸡就累的跑不动了,趴在地上张着大嘴喘粗气。这时网罩都不用了,你走到它面前直接把它拎走就可以。
我们家养鸡,卖鸡。但从来不宰鸡吃鸡。其实也不能说从来不吃鸡,也吃鸡。但只有等鸡病死了,扔又舍不得扔,这时才会烧一锅开水,褪毛净膛。然后炖了吃。儿时,经常吃病死的鸡,但一家人也从来没有因此闹过什么病。这应该与做法有关,在以前农村,鸡就只有炖这一种做法。鸡褪毛宰好,放到柴锅里清炖,大柴旺火,一炖就是半天,完了一家人连吃肉带喝汤。“炖”这种简单也特殊的做法,清除了病死的鸡里所有的病毒和细菌。可能,每个年代都是如此,总有简单的方式去消除生活里的不确定和未知。
农村人吃饭或者宴请,最大的菜就是烧鸡。所以农村人把“鸡鸭鱼肉”或者“鸡鱼丸肘”当成餐桌上最压轴的硬菜,并且鸡永远排在第一位。人们吃鸡,不仅因为鸡的味道好,营养高。最关键鸡,音同“吉”。所以吃鸡有求取吉祥吉利的美好寓意,大概只有中国,把吃搞如此富有诗意和寓意吧。
席间,鸡的最常见形态就是烧鸡。烧鸡做法特殊,听说是先煮熟再熏烤。上好的烧鸡,黄里透红,闻上一下都惹的人口水直流。我最喜欢吃烧鸡的鸡皮,最入味,口感也特别棒。当然烧鸡身上没有我不爱吃的地方。小时候,我们家从没买过烧鸡吃。只有过年过节去外公家,才能在席间混一块烧鸡,就是那一块烧鸡,足以化解一年里的期盼与眼馋。
小时候经常的想,什么时候可以像影视剧中的大侠那样,饿了就弄一只烧鸡,打二斤酒。豪放恣肆,快意人生。
不觉间,已经好几年没有吃到家乡的烧鸡了,不知道味道和颜色是否依旧。
倒是这些年,经常的吃鸡,经常的宰鸡。其实确切的说,是我岳母经常宰鸡。因为岳母帮我们带两个孩子,所以经常的会去村上或者果园里买土鸡。每次也都是岳母动手宰。我只负责上楼烧水,然后把开水拎下去。杀鸡我是从来都不敢看的,我胆子特别小,就连买鱼,我都只敢买死的。
不得不佩服四川人对吃的研究和讲究。岳母自己宰鸡,一来是为保证肉的质感,二来是为了获得整套的鸡杂。而四川的泡菜炒鸡杂,可是下饭开胃的神菜。
鸡心、鸡肝、鸡胗,连鸡肠子岳母都会收拾干净。自己腌的泡菜,捞出来和鸡杂同炒,那味道,那颜色,那口感,即便吃撑了还是想再多吃几口菜多下一碗饭。
年前岳母岳父已经返回四川老家,只留下我与妻带着两个孩子。过年的讲究和传统我们都知道,但终究没有勇气自己动手去宰一只鸡。时常的在想,宰鸡需要的不仅是技术和胆量,更多的是对生活的热爱和理解。显然,在这方面,我和岳母岳父间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十年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