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宅家读了@止庵 先生的小说《受命》,读的速度比较慢,大概因为脑子总不自觉地“跳台”,比如说到83年严打,会想到我们那年假期学校被征用作临时拘留所时,校外高大杨树上聒噪的蝉鸣;说到1985年工体春晚,会想到陈佩斯吃面、会想到那之后张明敏来我们那里巡演时的前台幕后;说到黑色5•19,脑子里会出现某张照片上汹汹燃烧着的汽车;还有今天仍在我某本书里夹着的翘课看《超人》的票根、以及当年和孩子他妈在省广电厅音像资料馆看内部电影时的观摩证……
小说的故事线不复杂,一个父亲在60年代反右运动中自杀的年轻医生,通过父亲留下的《史记》中伍子胥复仇的线索和即将失忆的母亲最后关头的讲述,肩负起为父报仇的使命。他自己不自觉地将这使命认成了伍子胥的副本,在一次次挖掘那个影子的内心世界的过程中,悲剧的进程已经不再受控了。
作者本人到底还是心地过于善良,他在最后不是结局的结局里,通过铁峰的谈话交代了冰峰和叶生30多年后的情况。这个结局在观众来看,或许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但是对于那个时代其实并没有达到彻底的审判目的,也没有让他们通过背负特殊的代价使读者体会过去、当下以及未来之间的撕裂,不过,赌徒和投机者高歌猛进、追寻理想的人丢盔弃甲,在今天的人看来已经习以为常,即便真的让祝叶生精神失常、让陆冰峰因医患冲突而致残,似乎也未必更能给读者造成更大冲击。
叶生说,“一个人为了过去发生的某件事情,而不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将一切都投入进去,现在的人或许多少还能理解,接受,等到咱们的下一辈人就未必了”。董兄@老邪新楦儿 曾说过,1975年之前和之后出生的人,是世界观完全不同的两代,本书在这两个时代的人群中所能产生的触动,将会是十分鲜明的,而我觉得这本书能让后来者关注才更有意义。从情节、语言表达来看,作者似乎也有这个意图。
这本书里有过于细致的关于80年代北京城区留存的种种描写,以至于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成为一本“民俗志”,而这一点个人感觉实际上会消解、冲淡作者积蓄的情绪。这种“情绪”才是这本书更大的存在意义,是一个时代的思想记录,这些思想、以及曾经被些思想充盈着的人群,是我们今天的社会之所以成为今天这样的关键力量,而这力量令人悲观地正在被消解、正在被遗忘,正在离我们远去。
作者文中的一些隐喻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比如完全可以让黑色幽默发生在结局之中,让背负苦难的人更深刻地延续苦难,而最最卑微的人通过巨大的成功与他们形成荒诞的反差。又比如《圣地亚哥•卡里略》的访谈这一线索,本来期待会使小说在时代审判的更高立场获得某种思考,但后面的文字,却并没有再行理会,从而显得这段楔子可有可无了。
这本书是一个时代留给另一个时代的灵魂印记,记录、留存、传递,是这一代人的“受命”,至于后来者接过去、还是弃如敝屣,不考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