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笔记古物：古墓悬镜】

周密《癸辛杂识》记宋元时流行的一种葬俗，于棺材盖内悬挂铜镜，照着尸体，取意“光明破暗”。厌胜之法，即用铜镜代表光芒，破除墓葬的幽暗并压制不吉祥的事情发生。周密引《汉书·霍光传》记霍光用“东园温明”又服注“东园处此器，以镜置其中，以悬尸上”来说明此葬俗由来久矣，是极有见地的看法。

用铜镜随葬，商代贵族墓已有之，但厌胜意图似见迹于汉代。出土温明（图2、3、4）实物今已屡见，罩下葬，内壁中不乏镶嵌铜镜的范例。秦汉时中原周边民族如匈奴、塞人、大夏贵族墓棺椁内（如著名的阿富汗黄金之丘：http://t.cn/A6i1Lh7R ）也多有铜镜，有些甚至以铜镜残片、拙劣的仿制中原镜随葬，可见是民俗行为而非单纯的生前日用品属性。日本古墓材料所见则不仅是借铜镜光明的神力，还包含了权力的象征。

晋唐后温明渐衰，但铜镜厌胜葬俗仍遗风不断。不过墓葬中出土铜镜常与日用器混淆，往往无法区别哪些是厌胜用途，哪些只是单纯随葬。区别主要依赖出土的位置进行判断，不易确定，这种情况在唐宋以来的墓葬中尤为明显。以往学者们注意到了一种极为特例情况——墓顶悬镜，并做着重讨论，深发内涵，从道教修仙说到佛教业镜乃至曼陀罗等等，令人深思。

但于高深墓顶悬镜多发生于唐至元时期的贵族墓葬中，《古代悬镜葬俗研究》统计加上壁镜共只有 45 例，著名多钱氏家族、王处直、辽代驸马贵妃（图5）等，以天潢贵胄为主。这些人的特点是有钱，能建较高规格的墓葬，并把铜镜悬在墓顶。一般平民如无此高大条件，可能即如周密所言，只能内扣于棺木盖内悬挂而已。换而言之，棺内悬镜与墓顶悬镜其实是一回事，皆出自厌胜葬俗的考虑。

又一旁征如新疆吐鲁番晋唐墓衣物疏所见“偃明”，多与棺木组合，朱智立《亦论吐鲁番晋唐墓出土衣物疏所见之“偃明》一文已辨明是“温明”的延续，更有“故白木棺一口，偃明里钉自副”的例子，如“偃明”即一种包含铜镜的葬具，那么晋唐此葬俗显然是周密所记述棺内悬镜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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