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念 22-02-17 20:51

隔壁大棚的大哥大嫂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的大棚。他们种过黄瓜,西红柿,小番茄,桃子,最后种草莓。他们是这一带最早种草莓的人家,也是最早使用一些种草莓新技术的人,比如移植冷冻草莓苗,给大棚加装各种现代电子设备,这在早几年可以说是很有勇气和魄力的一件事。两口子都是典型的东北农民,能吃苦脾气暴(没有地域黑的意思)说话大声骂人也大声。同样,两口子也是这一带最早富起来的农民,体现在戴金穿貂儿啥的。这夫妻俩在这附近很有名,因为他们俩很会"摆弄草莓"。
一个大棚,什么时候移植草莓苗种什么样的苗,移植后的草莓苗如何控温,如何浇水,如何给肥,花期如何疏果才能保证草莓熟在最好的时候(就是果价最贵的时候)同时还保证着草莓的大小和口感都好,实在是一门很大的学问。这夫妻两个在这些方面非常厉害,他们大棚的草莓一直“卖得上价”因为个头大,口感好,成熟期不早不晚,是草莓最紧俏的时候。
我去年看大棚的时候也进过他家大棚,当时别人家大棚里的草莓还没有开花,他家的草莓已经开花了。大姐在大棚里收拾杂草,200米的大棚,我在这头她在那头,我这个眼神看她实在有些费劲,只能知道那边有个人影。她老远冲我喊:你过来!!我在这!快来快来!!
好像认识我一样,声音洪亮又开心。
我走到她面前,她问我:来看草莓?是要自己扣大棚还是卖草莓?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是后者,她哈哈一笑:那你可来晚了,我这个头茬果订给XXXX啦。
那天临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一大颗大棚边栽得油麦菜对我说:没事来玩呀。
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又第一次见面,聊天十分钟,热情的大姐就能和我说没事来玩呀,这是东北式的热情好客。
后来我又去了她家几次,和一大批在她家干活的工人一起,大姐穿一套运动服坐在大棚入口的砖房里和我唠嗑,手上不停的挑拣着草莓。时不时塞给我一个:你尝尝。再就是:这个碰着了不能卖了你吃。那时候草莓很贵,即使被碰了也还是能卖出去。我不好意思推脱着不要她就半是埋怨半是娇嗔:给你你就吃,不想给你吃就不给你了,我这人不整那虚情假意的事儿。她的面色是常年在大棚里的人会有的肤色,黑红色,那天因为她露出了这样娇嗔的神色我才发现大姐年轻的时候正经是个美人。后来很熟了她就会让我帮她淘宝,买这买那她就在那干活,我坐在她旁边拿着她的手机淘宝,需要支付的时候就让她摘了手套按指纹。她一边挑草莓一边吃一个,时不时给我也塞一个在嘴里。有一天来了一波人参观大棚,大哥热情的领着人参观,是另外一个市的人过来请教种草莓的事情的。大哥乐哈哈的在里面说:不知道啊,这个草莓我就是瞎栽没有绝招它自己就长这么好的。
大姐在外面噗嗤一声笑悄悄和我解释:你大哥去别的地方学习种草莓,在人家扔垃圾的地方捡人家扔的垃圾袋,想在里面找点人家用什么营养肥怎么防病除菌,结果就那么大家都知道的几样,他回来了很失望。后来不是镇里动不动就来研究院还有什么农科专家么,他天天去问人家请人家来大棚里看,慢慢摸索的。最开始,怎么弄这些谁来问你大哥都告诉,结果有几家非说我们骗他们因为浇了我们推荐的东西草莓变小了,说我们两口子心眼不好净熊人。后来我就和你大哥说以后这个好人不要当了,还不如就谁问都不说,大不了落个小心眼的名头,总比心眼不好落埋怨强。大姐说到这里又笑的更厉害了:然后我们家垃圾扔出去也有人去翻,你大哥更厉害,从此所有的塑料包装袋都要放灶里烧了,反正我们俩说草莓好都是因为我们精心细心别人也不信,不如就一黑到底随别人以为我们小心眼有高招呢。她说到这里整个人都自豪起来,脸上有一点恶作剧的快乐。
晚些时候我搭车回程,车上几个做同一行的兄弟姐妹纷纷表示:那两口子都精透腔了(贬义东北话意思就是聪明的过分了)家里啥东西都不往外扔,扔出来的垃圾一个跟草莓沾边儿的都没有,浇水都特么悄悄儿的。家里有个屋子,一天到晚谁也不让进。
我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说我相信大姐说的她没有诀窍种农作物想成功的首要就是要细心精心。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确实有人翻大姐家垃圾袋企图找点绝招却什么也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