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

这次任务的难度出乎虎杖悠仁的想象。

虽然对付过特级，但这次是一级任务，虎杖悠仁的警惕性不高，而且还是……和七海一起。所以虎杖悠仁上车就睡着了，连辅助监督的情报都没有听完。

自大的后果就是这样的，这只深灰色雾霭一般的咒灵出现在一处废弃工地，受到攻击便迅速吸收周围尘土石块，几分钟内已和写字楼一个高度。

等到成功祓除，虎杖和七海都已说不出话，洁癖如七海，也慢慢坐到了身后台阶上。

虎杖悠仁自高处落下，七海原本要接，可太过疲惫，动摇了一下。就是这动摇的一秒钟，虎杖悠仁力竭，落地时力气不足，脚下一软，眼见要磕到面前碎石上。

七海建人登时起身去接，电光石火，虎杖悠仁一个前滚翻，避开石块，刚好撞到七海建人腿边，缓冲住了，勉强没有给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添一摔。

解除战斗模式的虎杖一把抱住七海建人的腿，把七海脚当枕头，绷紧的四肢舒展开来，不管不顾就要往地上躺，“好累啊……”

七海建人拽了虎杖悠仁胳膊一下，“地上脏。”

虎杖悠仁立刻叫出声了，特别夸张，“啊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虎杖手臂确实受伤了，战斗漫长，几处伤口刚刚才不再流血。痛呼七分真，三分假，七海也不忍心多计较。

七海脱下西装铺在身旁台阶，“抱歉，还能动的话，来这里躺吧。”

虎杖悠仁眨眨眼睛，没动。

七海建人又拍了拍大腿，“比枕皮鞋舒服。”

虎杖悠仁嘴皮子威风，实际上确实是筋疲力尽，从七海脚边挪动到台阶上，不到五步距离，虎杖却是一步一顿，一步一喘。

七海建人要去扶他，虎杖两手撑在膝盖，勉力撑住缓了一会儿，才抬起一只手，冲七海摆了摆，“我没……”

话音未落，颤抖着再次渗血的腿部肌肉终于无力支撑，虎杖悠仁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

这次，七海建人稳稳接住了。

虎杖悠仁逞强失败，差一点又添麻烦，很不好意思把脸往七海大腿埋。

七海建人一早说过，可以多依赖大人，多依赖他，虎杖悠仁知道的，但好像被七海照顾，就显得他们之间有很深的隔阂，只是大人照顾小孩，只是礼貌道德，社会的约定俗成，和他是虎杖还是谁，都没有关系，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可能斩断了彻底。

虎杖鸵鸟埋脸，准备好了迎接七海的不满。

七海建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把手搭到虎杖后背。伊地知打来了电话，之前为了确保安全，七海让辅助监督退得有些远，战斗结束又一地碎石，车开进来还要费些功夫。

虎杖悠仁稍微翻了个身，伤口痛起来，但他还是想靠近一点，听见七海说了什么。刚才还躲着七海的声音，这会儿却渴求起来。七海建人在余光里见他咬着牙还要偷听，不肯示弱又粘人的不行，又气又好笑，嗯了一声便挂掉电话，一言不发，还沉默着拢了拢虎杖身体，将他受伤的身体摆正，再看似自然的扭脸看来车的方向，实则让虎杖翻身动作白做，还只能看见下巴，一点点七海的声音都没捞到。

连周围空气都好像在跟着降温。

虎杖先急了，按耐不住。他不喜欢，不喜欢七海建人不理他，七海建人训斥也好说教也好，就是不能这么冷着他。他一急，想直接坐起来。

“七海海……!嘶……”
这猛地起身，扯到了腹部伤口，这回痛感剧烈，虎杖悠仁连声音都痛得发不出来，捂住腹部蜷缩起来，一阵一阵粗喘。

“七海…海……”

这下轮到七海建人坐不住了，虎杖悠仁有多能忍痛，七海建人知道，越是知道，当下听虎杖悠仁呻吟就有多难受，他连着给伊地知打了两个电话，一开口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急躁，伊地知在电话那头一个劲道歉，七海建人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虎杖悠仁轻轻碰了碰七海，“七海海……听说，接吻，可以不那么痛……”

七海建人原本以为是伤口出了问题，手臂发力，扯下一段衣袖要去帮虎杖包扎，听见这话忍不住摇了摇头，“……虎杖。”

他语气无奈，虎杖悠仁赶紧补充，“转移……转移注意力！还有多巴胺，多巴胺也能让人不那么疼，对！”

七海建人安静处理伤口，听小朋友扯谎。他包扎的技术也很好，动作细，力道控制的也好，能刚好止血又不把人弄痛，连硝子都吐槽，不像肌肉男会有的细腻。七海建人专注盯着伤口，先掸去沾上的尘土，再仔细止血包扎，此时此刻，眼里只有受伤的虎杖，只装得下受伤的虎杖。这样温柔的对待持续了很久，虎杖绷紧的腹部肌肉和紧张的精神松弛开来，一时间忘记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无言中被这份温柔包裹，缓缓坠下去。

七海忽然开口，“就算是吻，要喜欢对方才有多巴胺吧。”

虎杖悠仁本就累过头，刚才一放松下来，脑子彻底发散，没反应过来，没睡醒似的呓语，“嗯……?”

七海建人看着这双茫然的眼，轻声说，“虎杖爱我吗？”

说完，不等虎杖回神，迅速吻住了年轻人的唇。

被叫起名字时，虎杖悠仁还懵着，爱字出口，虎杖悠仁警铃大作，彻底吓醒，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尽皆被堵回喉咙，七海吻他的唇，宽大手掌托在他后脑，温暖的指腹揉在虎杖太阳穴，这个只是嘴唇碰嘴唇的吻持续了很久，像情人间纯情的思念，又像安抚不安的宠物，或许也可能是长辈对后辈的关爱，哪种都好，虎杖悠仁分不清，只知道，哪种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