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摸摸我的翅膀吗》
文/@贩甜怪

1.
小吸血鬼第一百零一次许下愿望。
他说，如果能有人喜欢我就好了。
可他摸了摸空落落的口袋，再舔了舔自己的小尖牙，最后还是选择跳进许愿池，把他刚丢下的硬币给找回来。
不会有神听见他的愿望。
也不会有人喜欢他的。

2.
小吸血鬼名叫沈黎，自有记忆以来，他就从没有见到同类。
他总是望着窗外的月亮，有些高兴地想，他似乎是这个世界仅有的一只吸血鬼，听着就好酷。
但现在，沈黎咬着一块钱硬币换来的小面包，眼巴巴的望着店里装扮好看的圣诞树，突然记起曾经看过的童话，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可惜这么酷的吸血鬼，也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在寒冷的冬夜里挨饿受冻。
在沈黎又一次忍不住叹气时，旁边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我们店正在举行节日抽奖活动，免费参与的哦，请问你愿意来试试吗？”
直到看着手中写着“幸运奖”的卡片，沈黎才从刚刚那股兴奋劲里缓过神来。
这种幸运奖往往都是没用的，沈黎失望至极，正准备离开却被人拉住了手。
“你打算把我丢下吗？”
讲话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浅灰色的围巾，蹙着眉的样子都特别好看。
沈黎以为自己被碰瓷了，可男色当前，他硬是拿不出半点气势来。
“你，你别这样，我根本就……”
话还没说完，男人直接把他揽进了怀里。
“我叫萧经年。”
“在一分钟之前，我成了你的男朋友。”

3.
论抽奖抽中了一个男朋友是种什么体验？
沈黎只觉得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这么幸运。
可是很快，他就犯起了难。
现在这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想要跟他回家，可他想了想那间狭窄逼仄的小屋和冰冷生硬的木床，只觉得羞愧。
“刚认识就同居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沈黎试图找个理由拒绝，“我觉得我们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不急于……”
“所以你是不愿意带我回家吗？”
萧经年一句话就堵得沈黎哑口无言。
“那好，我带你回家，都是一样的道理。”
于是沈黎来不及思索，就迷迷糊糊的被新晋男友拐回了家。
其实沈黎是认识萧经年的。
刚刚那家奶茶店的老板，他偷看了很多次的心动对象。
只是没想到，就在今晚，他那未许完的半个愿望得以成真。
——如果能有人喜欢我就好了。
——如果那个人是萧经年就好了。

4.
孤独了好几个世纪的吸血鬼终于有了恋人，他什么都没想，只想一口咬下去。
萧经年并不清楚沈黎的想法，大胆地和他上了一张床。
内心挣扎了许久的沈黎还是按捺不住，趁萧经年熟睡时悄悄靠近，他对自己说，就轻轻咬一小口。
眼看就要得逞时，萧经年翻了个身，直接把他抱在了怀里。
沈黎不敢乱动，没多久竟也睡着了。
他难得做了个好梦，萧经年在梦里对他说，愿意永远陪着他，还愿意把自己的血给他喝。
沈黎是笑醒的。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随即正对上萧经年的眼睛。
“男朋友该起床了哦。”
“好的。”
沈黎飞快起身，在萧经年的脸上落下一吻。
他说，男朋友，节日快乐。

5.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天，是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被萧经年牵着手逛街时，沈黎都还有些飘飘然。
睡过了也亲过了，下一步就该……
光是想想，沈黎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喝过新鲜的血液了，萧经年的味道对他来说更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但现在还不可以。
会把人吓跑的。
沈黎难过地低下头，在满足欲望和男朋友之间艰难地做选择。
“阿黎不开心吗？”萧经年轻声询问道。
“恩。”
沈黎理直气壮地看向他，说的话却满是撒娇意味。
“要你哄哄才能好的!”
“那这样哄你好不好？”
说完，萧经年亲了沈黎一口。
沈黎内心在土拨鼠尖叫，身体却很诚实的凑上去。
沈黎指了指羞红的另一边脸颊，说:“要亲两下才能开心的。”
于是得到满足的沈黎不由得喟叹，抽奖送的男朋友简直不要太尽责。

6.
事实证明，男朋友不仅很尽责，而且还很懂浪漫。
虽然是两人第一次约会，萧经年却像是早就做好了攻略似的，带着沈黎去看电影，去游乐场坐摩天轮，去圣诞树下挂心愿卡。
最后一站则定在了奶茶店。
沈黎乖乖跟着萧经年走进去，店里的客人们都投以好奇的目光。
“听说这个就是萧老板喜欢的人？”
“看着好可爱，两人配一脸啊！”
“果然我是没希望了。”
……
沈黎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打量，紧张地差点冒出翅膀来。
昨天引他进来抽奖的小姑娘笑眯眯地凑过来，喊了一声:“老板娘好!”
沈黎差点吓得化出原型。
萧经年轻笑两声，以为沈黎是过于害羞，于是更加握紧了他的手。
“乖，不怕。”
萧经年让沈黎坐在了仅剩的那桌空位上，转身就去亲自榨了一杯番茄汁过来。
沈黎有一瞬间的讶异，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萧经年在对面坐下，示意他看窗外。
只见不远处的天空有绚丽的烟花骤然绽放，流星般的火光拼凑出了一句话——我的阿黎，节日快乐。
沈黎是个吸血鬼，不老不死，除了孤独一无所惧，可当他望进萧经年眼底时，才发现原来他连庸俗的浪漫都逃不过。
萧经年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敲开沈黎的心门。
那个晚上的最后，沈黎只记得听见萧经年说:
“我喜欢了很久的小朋友，总是站在那里偷偷望着我。”
“那是他第一百零二次跑来，我再也等不住想要成为他的男朋友。”
“然后我成功把他带回了家。”

7.
沈黎暗恋了萧经年三年。
现在回想那实在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只是他刚刚好太久没有进食，只是萧经年刚刚好免费给了他一杯番茄汁，只是神刚刚好安排他们相遇。
书上写狐狸为了报恩，所以嫁给了书生。
所以他也想和萧经年在一起。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确是个很没用的吸血鬼。
不会魔法，也不会什么本事，活得太久了连自身的记忆都经常混淆，只能小心翼翼地收起尖牙和翅膀，怀揣着秘密在这个世上努力过活。
在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沈黎一有空就跑来奶茶店外面偷看萧经年。
看着萧经年坐在窗旁看书，看着萧经年被其他女孩搭讪，看着萧经年偶尔的回头一笑。
在一起打工的朋友也总会打趣沈黎，让他喜欢就勇敢争取。
沈黎却摇头说，不行的。
没人会喜欢一个异类的。
所以，能多看一眼就好了。
能看着他就好了。

8.
“在遇见你之前，我大概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后来看到你的每一次，我都感到越发心动。”
这是萧经年的原话。
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大概就是，你凝望了那么久的人眼里也住着自己。
但凡想一想，沈黎都只觉幸运。
但相处得越久，沈黎就越害怕失去，他还没想好怎样向萧经年坦白。
他更不敢去面对真相背后的残酷，只敢在心里默念，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那就拜托请再久一点吧。
萧经年从未怀疑过沈黎的身份，也不介意他的穷困，甚至还怕他在外太辛苦，特意安排他来奶茶店工作。
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沈黎仍然缺乏安全感，他总是向萧经年索吻，也总是想着做点什么来回报。
有一天沈黎从菜市回来，想要亲自做顿饭，弄个烛光晚餐，萧经年正好提前下了班在家等他。
萧经年和往常一样过来抱他，却闻到了一丝异味，“阿黎你身上……”
话还没说完，沈黎连忙打断:“可能是刚刚看别人杀鸡染上的血腥味!”
明明萧经年都还没有说什么，沈黎就惊慌失措的赶紧解释。
萧经年笑了，说又不会嫌弃他，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沈黎头一次推开了萧经年，飞快跑进了卫生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泛红。
他想，肯定是动物血太难喝了。
可下一秒就掉下泪来。

9.
沈黎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月亮了。
以前住在简陋的出租屋里，连灯光都昏暗无比，只有窗外的月亮能够照亮他的眼睛。
搬进萧经年的家之后，每个夜里沈黎都看着萧经年的眼睛，那里面也有光，足以照亮他。
在萧经年出差的这个晚上，沈黎爬上了楼顶，一边喝着果酒，一边看着月亮。
他说，如果萧经年眼里一直有光就好了。
如果他能一直住在那里面就好了。
深夜的风很大，也很冷。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时，沈黎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回过头。
只见萧经年匆忙地跑过来，把他一把揽进怀里。
“笨蛋，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我才不是笨蛋，我是吸血鬼!”
“好好好，你是吸血鬼。”
“对，是有尖牙和翅膀的那种很厉害的吸血鬼。”
“恩，阿黎最厉害了。”
闻言，沈黎抬起头来看着萧经年，一本正经的反驳:“胡说，明明你才最厉害。”
“你的眼里住着月亮，亮堂堂的，连吸血鬼都这么喜欢你。”
猝不及防被表白的萧经年心里一软，刚想把人哄回屋里，却听见沈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经年一低头，就看见沈黎的后背冒出了两个黑红的翅膀尖。
“我的翅膀不听话，它自己跑出来了。”

10.
沈黎清醒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萧经年还没起床，就躺在他的身边，脖子上有很深的两个牙印。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其实不是人，我……”
沈黎小声的忏悔着，在心里计划一会怎么逃跑。
不知何时，萧经年竟睁开了眼，认真替他解释完:“你是很厉害的吸血鬼。”
沈黎浑身一激灵，往旁边挪了挪，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那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我可是连吸血鬼都喜欢的人。”
“所以你不会嫌弃我，也不会把我送去研究所，对吗？”
“不会的。”
“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就把你吃掉。”
“不骗你。”
得到了保证的沈黎立即眉开眼笑，也不顾萧经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他轻轻靠过去，害羞地说:
“那你可以摸摸我的翅膀吗？”

11.
自从挑明了身份后，萧经年会定期让他吸血，还总是摸着他的翅膀，给他一个吻。
他们偶尔也会去楼顶看月亮，什么话都不讲，抱着彼此就很安心。
春节那天也在下雪，广场上的大钟进行倒计时的时候，沈黎跑去买了一束花。
他想送给他的男朋友。
转过头时，人海茫茫。
萧经年不见了。
沈黎着急地四处寻找，可始终看不到熟悉的那张面孔。
三。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二。
所以他的梦是要醒了吗。
一。
“阿黎!”
直至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沈黎看见萧经年朝自己跑来。
很快的速度，在沈黎的眼中，却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忽然记起很多年前，自己曾有一个老死的初拥对象。在生命的最后，拼命握紧了他的手，说等下辈子，一定要再遇见。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萧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