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种猫

恶人总是逐渐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你想起刚来此处的时候那种不适应环境的痛苦，即使是稍微弄乱桌上的摆设也将换来大声的呼喝。
他试图让你服从，亦是一种驯化，你做出的任何不顺从他心意的举动都会让他立刻变得暴躁起来，好像你生来就是应该符合他想象的造物。
开始的时候你抗拒他的靠近，你缩在角落里。
他总是对你的厌恶没有知觉，或者他以为这种厌恶只是来源于陌生。你几乎可以从中窥得他认识世界的浅陋的一角，他认为熟悉就能适应，他知道无可奈何时只能服从，他知道生活里麻木是常态，于是觉得使你麻木就好。
你讨厌自己身体被摆弄，被举起的感觉，你在他的手里挣扎，你所能利用的只是最原始的武器。
你抓伤他，咬他。于是他殴打你，用比你强上太多的力量，让你屈服。
你在每次他开门时走近门扉便要被怒斥。
你只能在规定的地方行动，你不能靠近门，不能靠近那些脏的地方，不能上床。

你会听见他的朋友说，幸好是他养着你，甚至有时候愿意给你一两个罐头。
而别家有些猫被刺死，有些猫被吃，有些猫被踢打。
但你知道这份可怜的善意不是你得来的，你只是被施与，而且没有选择。
你以为他所寻求的是一种情感的寄托，甚至在长时间的屈服下，你有一个时刻真心如此以为。
直到他的朋友称赞你的毛发和样貌，而他则痛惜又夸耀式地说为了将你购入而付出的价格，向朋友谈论你在交配后将会生下的那些孩子，盘算将那些孩子卖出时收回的成本。

你知道这是一种源远流长的痛苦。
你知道这种支配是从千万年前开始的，在千万年前，你们曾经在密林与草原上奔驰，在自然中捕猎与生存。
你知道原本你是生灵，而现在却被视为一种生物。
他宣称对你付出的照顾与给予的精力，他不承认这是一种饲养。
他认为，尽管从未过问你的意见，他认为你是他的家人。

你无法走出这个房间。
你变得暴躁，易怒。于是他向别人宣称你性格不好，你孤僻，或者他说你的类群大部分都是这样的，有过度但无意义的敏锐，总是斤斤计较。
直到有一天他说你疯了，说你精神有问题。

但你只是痛苦。
在你衰弱时，在你逐渐无力反驳，在你的牙齿与爪脱落…
他开始沾沾自喜，他警惕的眉目变得柔和，摆弄躯体的动作也不再粗暴。他不再对你大吼大叫，并将你无力的举措视为一种温柔。

恶人总是如此，总是这样，逐渐变得慈眉善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