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井观星_徐刚 22-02-24 17:31
微博认证:文津奖、吴大猷奖获奖图书《星空帝国》作者

聊聊尾宿的附座“神宫”,这是一颗有故事的星。

在宋代之前的星图中找不到他,如:唐代的敦煌星图甲本(图1),日本奈良明日香村龟虎古坟星图(图2),五代的吴汉月墓星图(图3),甚至南宋的苏州石刻星图(图4)也没有。
我认为这颗星在陈卓整理的三家星中是没有的,是李淳风或其他初唐人添加的,这一点证据还是比较多的,有时间咱们再细聊。
神宫星在唐宋期间逐渐被接受,现存最早出现神宫的星图是北宋《新仪象法要》星图(图5)

神宫在什么位置呢?传统星图很统一,在尾宿距星(即尾宿一,明末前也称“尾第二星”,西名为“天蝎座μ1”)东边不远处,即天蝎座μ2。如:明代绢本星图(图6)、朝鲜天象列次分野之图(图7)、日本天文分野之图(图8)。
而传世文献基本都记载在第三星旁(尾宿三,天蝎座ζ1),如:《宋史·天文志》“神宫一星,在尾宿第三星旁,解衣之内室也。”《通志天文略》“第三星傍一星,名曰神宮,解衣之内室。”大同小异都指明在第三星旁。
古人的观测记录与星图是一致的,宋代、元代、日本涩川春海的观测记录都指向天蝎座μ2,这样可以相信是文献错了。

然而,到了明末,崇祯历书所绘星图一律把神宫改在了尾宿三旁,按星等大小看,尾宿三对应天蝎座ζ1,神宫则为天蝎座ζ2,不知道传教士是不是受了文献的影响?如:赤道南北两总星图(图9)、黄道二十分星图(图10)。此后清初也延续了这一做法,如闵明我的方星图(图11,注意图中傅说的画法)。

后来,戴进贤的黄道总星图(图12),又在错误的路上进了一步,神宫突然从1颗星变成了一个星团!也就是古人所说的“气”(汤若望在《远镜说》里已经明确这种“气”其实是由很多小星组成的)。这个错误一直延续到清朝灭亡,《大清会典图》赤道南恒星总图依然如此(图13,星图中气的画法与恒星完全不同)。
这团“气”对应的星团是NGC6231, 1654年意大利天文学家乔瓦尼·巴蒂斯特·霍迪尔纳最先发现,1678年哈雷、1745年夏西亚科斯、1751年拉卡伊分别再次独立发现。黄道总星图出版于1722年,不知道戴进贤能否算一个独立发现者?

戴进贤的星图及《仪象考成》等传到朝鲜和日本,朝鲜人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在他们仿黄道总星图绘制的星图中就修正了这个错误,图14的新法天文图,神宫在尾宿一旁,而尾宿三旁多了一团无名的气。日本人则接受了神宫的位置修改,但没有接受气的设定,如1849年的分野星图(图15)。
另外,1807年徐朝俊的《黄道中西合图》(图16)也挺有意思,天蝎座μ和ζ两组裸眼双星都有,神宫似乎对应天蝎座ζ1,尾宿三对应ζ2,不是气但又与明末的对应正好相反。

我们知道,现在的中国星名是以《仪象考成》为基础的,这样神宫就应该对应NGC6231,但这又是一个从明末开始的明显错误,要不要纠正呢?好像至今也没有统一,伊世同先生的早期星图是对应NGC6231(图17)的,但后来《中国大百科全书》中的星图(图18)又对应天蝎座μ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