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der-than-Solitude 22-03-01 05:39

几年前有个白血病病人是乌克兰人,病得不轻,但却从来拒绝吃鸦片类止痛药。当时的主治想要夸他坚毅,总是说Russians are tough(俄罗斯人就是刚).每次听到这样的“夸奖”,他总是很平静,从来不解释什么,但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因为躯体的疼痛,还是似是而非的夸奖。今天在豆瓣上看到一句话写乌克兰同学,又让我想起了这个病人——“冰冷却悠长、死气沉沉而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这是坦然接受了无常悲欢的人的声音。生而为斯拉夫人,悲剧对你的人生和你祖辈的人生而言就像无数个逗号,永远没完没了。核事故、饥荒、战乱、劳改…死亡永远在一步之遥的角落潜行着。用这种声音说话的人早已不再惧怕死亡,死亡的威胁也不会再撼动他们存在的意志。”
后来我离开了纽约,又回来了,也不知道这个病人最后怎么样了。但在离开的那几年,我终于想明白了对我有知遇之恩的主治,让我隐隐的不适是源自哪里。和对这个乌克兰病人一样,是一种盎格鲁式的,居高临下的,白人凝视。就算他祖辈也是俄罗斯人,但对另一片大陆发生的苦难,除了傲慢的同情,再无其他认知。也不知道几年后的今天,战争是否能让他知道,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