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同学匿名给我发了很长一封私信，大意是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专业，对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丝毫不感兴趣，每天面对工作都觉得很痛苦找不到意义所在，问我要怎么办。

❶ 鉴于这个同学现在在从事的是研究工作，单从研究工作的角度，我觉得科研人员面对职业倦怠是很正常的，我自己也经常会觉得自己虽然从事的工作门槛很高（至少要硕士），但是实际上日常面对的80%的工作内容，只要找个高中学历的人，也许培训3个月就可以上岗了。

但我同时又会觉得，也许我的工作99%都是无用的，徒劳的，只有1%是有用的，而这1%，也许就需要一个专业人士的花费很多时间去积累和思考才能辨别出来，而这1%也许就是意义所在，虽然它平摊到每一天的重复工作中也许毫不起眼。

科研工作还有一个很吊诡的地方在于，它的回报周期很长。我说的回报周期很长，说的不是三年或者五年，我说的有可能是几百年。以前的科研工作可能是爱迪生为了研究灯泡做了1600多次实验，在做第1500次的时候可能也还是没办法发现工作的意义。现在的科研工作，可能是哪怕几代人用几辈子用最高端的科技把一个通路蛋白研究透了，顶多也只是排除了这个蛋白在这个疾病里有可能起到作用。

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感知自己工作的意义真的是一件非常艰难且要非常有远见的事情。

❷ 展开来讲的话，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真的要在工作中寻找人生意义吗？如果很多工作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呢？

伦敦经济学院的人类学家 David Graeber出了一本书，叫做《bullshit jobs》。这本书主要书偶读就是社会中毫无意义、甚至是有害的工作占了所有工作的一半以上，这种bullshit工作到处都是，还在不断膨胀。

这bullshit工作不是为了实现某个人的个人价值，或者是社会价值，看起来完全只是为了瞎忙，为了消耗过剩的劳动力，比如管理一些本来不需要管理就能运作的人，比如处理一些本来完全可以避免的问题，比如没什么意义只是为了让甲方或者上级觉得自己很重要。

在书里，Graeber列举了高校、医疗、企业行政等等的岗位飞速增长，但生产效率却没有提升的很多例子。他总结，现代经济中大量的工作，比如金融、法律、咨询、人力资源和公共关系都属于多余的狗屁工作。书里同时指出，那些真正有对社会做出贡献的人，比如护士、清洁工、幼儿教师、社工等，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书里描述的是人类社会的问题，而作为个体，当我们需要从工作中寻找人生的意义的时候，我们是否就真的面临着这种选择：要么为了钱去做一份bullshit工作，要么就是从事一份虽然很有意义但是它收入完全不符合付出的工作？

但是以我的个人经验看，用这种简单粗暴地用二分法去标注一份工作似乎也不对。我接触过的高校行政人员曾经解过我的燃眉之急；接触过的法律工作者也曾经向我提供的有偿的法律建议，使我能够去完成无法单独完成的事情。也是这样大量的「bullshit工作」帮助到不同的人，支持了整个社会的正常运转。

我想也许我们的社会里充斥着大量的工作都是这样的：它既有bullshit的成分，也有有意义的成分，而在重复无聊的日常工作中找不到意义很有可能是再正常不过的。

❸ 当我们面对「觉得自己在从事不喜欢，不感兴趣，觉得没有意义的工作」的时候，最简单粗暴的回答当然就是「换一份工作」，就像「不行就分」那样，自由主义所倡导的「追随你的热情」去工作是很多人爱听到的答案，因为它提供了一个简单的问题的答案，一个看似是能够解决自己眼前一切问题的出路。

但实际上我一直都很警惕这种自由主义的叙事，它告诉人你应该要去要追随自己的激情而工作，要找到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工作，要追随自己的热情。但我想，如果乔布斯追随的是像他宣称的那样的追随热情和人生意义的工作，他应该成为一个禅师而不是一个企业家。

如果只是换一份工作，真的能够解决我们所遇到的复杂问题吗？如果下一份工作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怎么办，如果自己依然没办法在收入和意义中取得平衡怎么办？我要再换吗？我的生命是否要通过在不断地转换职业这件事上寻找意义？

我觉得这是这个问题背后折射出来的值得去思考的真正的问题。

#小陈答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