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微# 《病骨》he
文/@沈逾竹zoz
“哥,你用力攥攥我的手,待明年三月花开,我还想看你笑。”
1.
阮珩想,闻煜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逗弄他了吧。儿时是,现在还是……
他们相识于杏花沐雨的江南。
那时刚过七岁生辰的小殿下随母妃回江南省亲,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国公府又空寂寥落,着实让小殿下憋了好久——他倒是想出去,但回回看到国公爷死板严肃的脸,便惧怕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阮小世子其时正随着先生求学,每周休沐一日,闻煜不记得他初见阮珩是桃花初绽还是海棠正盛,只记得看到那初初抽条的俊美少年时,满心的喜悦与欢欣潮涌般吞噬了他全部的思考与感官。
阮珩当时已经年有十二,微笑着看着远道而来的尊贵的小殿下,略一福身,朝闻煜问了个安,接着道了一声告辞便欲离开,却被殿下紧紧攥住了衣角:“哥哥,你陪我玩好不好。”
阮珩错愕地转过了身,世子还有功课,自然不便于多待,但少年虽生的清峻离尘,骨子里却最是温柔,被小殿下孩童的眸光盯着,不出三息,便缴械投了降。
杏花纷纷扬扬地落,温和的少年微微弯了眼。
三月微雨见君扬,大梦一场初相识。
小殿下顽皮得紧,着实令世子招架不得,偏生又生的好看,于是那湿漉漉的眼看向他的时候,世子纵然有千般的埋怨与嗔恼,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所幸小殿下只待了半月,否则以小世子这吃软也吃硬的性子,还不知要纵得他多么无法无天。
2.
闻煜对于阮珩,只不过是少年时的一个小插曲,没有了闻煜,他照旧读书习武,也没什么不同。至于闻煜,那时他年方七岁,七岁的孩子哪懂情爱,还记得有个神仙般的哥哥陪了他几日已是难得。
但少年的种子是会发芽的,不知哪天就成了参天大树。于是在朦胧中梦醒,日月星宿细细地酿着温柔的夜色,恍惚间若是想起那段年少的欢喜,便再怎样也无法安眠了。
闻煜再见阮珩,是在小殿下十五岁生辰那天。阮世子应邀赴宴,年少时未发的幼芽于觥筹中猛然抽条。已是太子的殿下刹那愕然,却见着对方眼中一视同仁的清疏。
太子殿下含着笑的唇角凝固了。
身长玉立的世子早已不记得他,已经长开的眉眼好看的让他不敢再看。
——仿佛多看一眼就是亵渎,就是妄想。
微风吹拂着海棠,在晚风中翻滚舞悬,阴暗的菟丝花攀地而起,疯狂而又执拗地沿心脏蜿蜒而上,一道一道缠止了所有呼吸与挣扎。
晚风沐雨,海棠簌簌,歌舞升平,三月花期,繁华坠了满枝俏。
玉箸相碰,杯酒叩盏,花香弥散,八年岁别,相思缠了周身苦。
不怨别离,只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我满心欢喜,听碎冰碰壁,闻酒香四溢,看丰神俊朗。
却忘了,却忘了。
我与春风皆过客。
许是醉酒,太子殿下觉着睫上泛潮,他摇了摇头,心说自己怎的这样伤感,无非是不记得那几日的相处。这又何妨,他勾唇,借着酒意看着远处灯火阑珊处站立的盛景,轻轻笑了:
来日方长。
3.
命运并没有给太子殿下来日方长的机会,一纸诏书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狗皇帝不知道听信了那个宠妃的妖.言,给太子殿下找了个男儿当太子妃。
虽说这正中太子殿下下.怀,可是在看到阮珩那不可置信的眼和定住的眼眸,太子殿下的下.怀一下子乱了——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圣命难违,
皇恩浩荡。
他们相敬如冰。
花散月驳,灯乱声寂。天幕的星辰已至归期,熹微的晨光伴随着盛夏的蝉声自地平线喷薄而出,霎时间点亮了世间纷扰与百态千姿。
约莫是太子殿下去的过于勤快了,太子妃再怎样愤然也不便于再晾着殿下,闻煜时时还能捎带着蹭上半盏茶水喝喝,虽说这茶经不了太子妃的手,但对于闻煜来说,终究是不一般的。
太子妃不傻,自是明白闻煜的真心,但一来他性子清疏冷然,二来于这皇家大院谈忠贞痴情,也端的有些可笑了。他素来是不信这些所谓深情的。
但铜墙铁壁抗不过糖衣炮弹,无坚不摧折不了甜言蜜语,阮珩本自知并非圣贤,却也实在没料到自己周围的小土堆被推倒的这般容易。
于是知书识礼,文武双全的太子妃在第n次思念他的太子的时候忍不住偷偷骂了一句娘。也不知在嫌厌太子的不知人影还是自己的意志不坚,总归不管哪样,都让世子轻而易举的得出来一个结论。
他,软云疏,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捆绑了未来,聘入了皇室,沦落为男妃,却,却,却……对断他前程,毁他名誉,夺他自由的狗皇帝的狗儿子动了心!?
罢了,太子妃扶额,觉着自个大概也许是没救了。
正当太子妃痛心疾首于自己弯.的轻而易举之时,太子殿下挑帘进入了大殿。太子妃面色一变,掩饰性地将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拿下来,别到背后,又觉得此举太过怪异,便顺势走上前去,替太子殿下解下了外袍。
闻煜被他这近乎亲昵的举动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已身长七尺的殿下如今要低头才能看到昔日少年的眉眼,身量的差别让殿下实实在在地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别了八年。命运的擦肩而过给殿下留了太多旖旎,是以这般亲昵温雅的举动,闻煜是切实念了盼了八个年头的。
垂髫稚子不还在,三月花期倏落毕。
蓦然回首君既见,所幸相逢未嫁时。
闻煜感觉喉咙有些难受,他忍不住低声轻喃:
“哥。”
两人俱是一愣。
殿下今儿不知错吃了什么药,在太子妃怔愣的目光中扑入人的怀,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人的肩膀上断断续续地呜咽起来。
阮珩彻底被他哭茫然了。
太子妃修长的手抬起又放下。眉眼错愕,犹豫了半天,许是想安放一下自己无处放置的手,便别扭地拍了拍一身玄衣的青年,温声道:“这是怎的了?”
闻煜哭得好难过好伤心,难过到阮珩的心都揪起来了,他最是见不得人伤心,但又不知起因缘何,急的快陪太子殿下一齐落泪。
于是紫荆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公子怀里抱着只巨型獒犬,表情要哭不哭,近乎崩溃。
她面色微变,条件反射退出来,心说公子有武艺傍身,应当不至于这般容易近身。前些儿还斩钉截铁地说要和离,今儿……
况且太子殿下平日里最为高贵冷艳,啊,似乎不太对,总之太子殿下那般要强,总不至于乖乖趴在别人怀里,所以……
紫荆不敢再想下去,她嘴唇发白,接着掀开门帘,冲进大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公子不妥!”
如胶似漆的两人猛地弹开,太子殿下泪痕未干,负手背过身去,阮珩道:“你且说说,有何不妥。”
紫荆大义凛然:“公子,奴婢知您素来不喜那太子……”
阮珩微笑:“继续。”他的眼里尽是威胁与警告,分明知道这丫头没什么好话,但打断这丫头必定会叫闻煜刨根问底,眼下这情况——看紫荆悟性吧,他尽力了。
闻煜拳头硬了。
可紫荆这丫头素来是个耿直的,完全不懂什么叫看眼色,滔滔不绝道:“公子您别这么看奴婢,奴婢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阮珩:“……”肺腑,您是生怕我不被掏肺挖腑是吧,肺腑,我谢谢您嘞。
紫荆全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生命危险,又继续道:“您前儿想和离,今儿会情郎,奴婢看了倒是没什么,但如此光天化日,好歹……”
太子即将发飙。
“好歹把门给关了呀,你要不愿意关门遮了日头,去内室也好啊......”
闻煜炸了。
阮珩:“......”
4.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地拉了太子妃的手,抬腿朝内室走去,太子妃补倒扯地踉跄了一下,紫荆心说这郎君怎得如何孟.浪,却见她家公子指了指身旁的人,对他比了个口型:
“太子殿下。”
紫荆:“......”她错了,她死罪。
她现在去买一副棺木还来得及吗?
阮珩哭笑不得地看向闻煜,正要开口解释几句,却见太子殿下眼尾的红更深了。
殿下又哭了。
太子妃哑然,惊觉自己的嗓子发干,竟是半个字也言语不出了。
他连一句别误会...都说不出口。
紫荆言语中绝大部分都是事实,他辩无可辩,他确实曾厌恶他——很长一段时间内。
世间男子有刚有柔,自是不假。可哪怕性子再柔,又有几个甘心放弃苦读多年的才学,雌居于他人的内室呢?
他分明是不甘心的,凭什么闻煜喜欢,他便要嫁,凭什么皇室圣诏,他便得从?
可他无法自欺欺人。
——我见君卿多欢喜,料君卿见我应如是。
阮珩轻轻叹了口气,反扣住闻煜的手,妥协了:“殿下别哭。”三月的春花吹不尽缠人的相思,江淮的落月搅不动一池的炽热。
“我会心疼。”
闻煜听罢愕然,睁大眼转头看他,表情有些滑稽,阮珩却笑不出来。他将额头抵在太子殿下的额间,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唇。
5.
太子殿下幸福得要窒息,他松开撩着阮珩的手,右手叩住太子妃的后脑,毫不犹豫的回吻了回去。他吻得没有任何章法和技巧,吻技烂得像狗屎。阮珩被亲得要窒息。
一报还一报,日后好相见。
我不想成为大楚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接吻而憋死的太子妃。
以及——闻煜属狗的吗?
咬得阮珩想将他就地正法,疼死太子妃殿下了。
床,是一切情侣和夫妻的归属地,但显然不是他们的。太子妃想试,可太子殿下拉着他亲来亲去的,腻歪了半个钟头,也没有表现半点意思来。既然太子不发话,太子妃自然也没有开口的勇气。
昨宵雨滴风渐渐,夫妻点灯一夜对坐到天明。
此情此景,无须羡良宵苦短,只和衣入眠.....
阮珩睁大了眼,表示对太子的脑袋痛心疾首。
哼
笑死。
到嘴的肉不吃,就甭吃了吧。
离太子妃坦诚没过多久,便到了太子寿辰,算了算他们已成亲一年,这一年来,太子清心寡欲,本本份份,除了前些日子整天拱太子妃的怀里要亲,好像也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换句子话说,太子妃怀疑太子不.行。这下好了,大楚太子早已成年却连个通房都没有的疑团可算解开了。
阮珩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给闻煜找个郎中,不就是不.举吗,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这事关男性尊严,万一日后一不小心自闭了怎么办,治还是得治的。
太子妃没好意思直接提,整日旁测敲击,太子殿下何等灵慧之人,却只会装傻,阮珩猜他是不愿面对。
阮珩忍了几日,终于忍不住了,再加之他一不小心在寿宴上喝多了,便借着醉意将太子殿下抵到了墙角:“闻煜,你要是不.行,就我来。”
太子殿下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太子妃的意思,大脑慢悠悠运转了两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也行。”
阮珩:“......”
他只是随口一说,他不太行。
6、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当阮珩第五次提qiang上阵铩羽而归时,他放弃了。
太子妃要哭了,他神色恹恹地侧躺在榻边,有些哀伤。闻煜看着他修长瘦削的背影,神色犹豫又踌躇:“你真的那么想试?”
太子妃转身看他:“也不是...我看你自渎过很多次,怕你憋坏...”
闻煜的脸一瞬间通红,接着拼命摇头:“我,我不需要...”
“可是,”阮珩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看着闻煜,“我爱你,想和你做这些......”
这话换平时太子妃打死也不会说,酒色误人,酒色误人啊......
闻煜沉默了好久,方小心翼翼开口:“可是,云疏,会很疼。”他的眉眼间尽是无措与不安,接着抬眼对上了阮珩的目光,——不解又疑惑的。
“我跟三哥去过...嗯...花钿楼,去见线人,我耳力好,听到了好多男倌在哭,在喊疼。”
“楼主跟我讲这是常态,男子不同于女子,女子交.合已是极疼,男子的话,能生生疼晕过去的。”
灯光晃了太子妃的眼,刺激得他眼角泛潮,他低头轻轻叹了声:“竟是这样子的吗?”
阮珩素日里是极怕疼的,但如今语气中竟只有无奈。
“我的殿下啊,你怎的这般痴傻。”
“疼肯定是要疼的,可阿煜,我情愿为你疼。”
“只愿为你疼。”
“况且,”他抬手抚平了青年的发,莞尔:“你刚刚都打算为我疼了,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疼呢?”
太子妃温温和和地调侃他:“就许你爱我,不许我迁就你吗?笨蛋。”
闻煜一下子不知道该红眼还是该红脸。
无他,太子妃那尾音实在太勾人了。
笨蛋。
只愿为你疼。太子殿下死了。
阮珩动手熄了烛火。
屋内逐渐升温,闻煜微喘着气,搂紧了太子妃。
半柱香后,太子殿下满是谷欠念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清晰。
“准备好了吗?”
太子妃犹犹豫豫地不敢进入正题。是的,他怂了。
然后......
闻煜停了。
???
他停了!?
太子妃生怕太子殿下反悔,忙开口道:“好了好了,准备好了...”
闻煜这才重新搂住了他,嗓音沙哑:“那云疏,你忍忍疼,实在受不住,我也停不下来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