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中国铌酸锂产业陷入卡脖子困局?
铌酸锂之于光通信,相当于硅之于半导体。
1964年,美、苏、英等国相继掌握厘米级铌酸锂晶体的合成技术。几乎同一时间,激光器和光纤实现量产了,于是用电话线上网时你经常打交道的“猫”诞生了——铌酸锂转换、还原着计算机的电信号和网路的光信号,在滴滴滴的声响中,网页缓缓显示。
中国对铌酸锂的研究开始于1970年,起步并不算太晚。甚至在1980年,南开大学与西南技术物理合作的研究成果掺镁铌酸锂晶体,被誉为“中国之星”。
只是在中国铌酸锂产业的发展中,遭遇过两次挫折——
第一次,在国外企业技术突破后,错失了原先领先技术的持续研发。
90年代南开大学研制出“光全息存储器”原型机,成功将存储通量提高至10T/cm²,比当时主流的软盘容量高1000倍。遗憾的是,随着新千年到来,机械硬盘存储技术和容量获得突破,这项领先世界的科技成果在实用优先级上不断下调。
紧接着 ,在通信产业中,中国遭遇瓦森纳协定,关键生产设备被禁运、禁售。
和芯片产业一样,在铌酸锂的光芯片领域中,中国遇到了熟悉的配方——“卡脖子”,甚至受掣肘的元器件也一样——高精度光刻机。
中国的光刻机产品仍在中低端领域,高端突围,仍在路上。木桶效应之下,硅基芯片的短板,也成为中国光芯片落地的阻碍。
全球铌酸锂元器件产业呈现怎样的市场格局?
铌酸锂作为材料,前景是乐观的。但是铌酸锂元器件市场,现状比较悲观,这也是中国在铌酸锂产业上被“卡脖子”最严重的一环。
乐观的点前面已经说过:材料优势、符合趋势、技术上仍有挖掘的潜力。
悲观在于“三高”:市场集中度高、企业集中度高、技术研发难度高。
先来说市场集中度。很多人会认为,市场集中度高不正是行业成熟的表现吗?对普通的toB行业来说,的确如此,但半导体行业恰恰相反。
以芯片行业为例,早期跑出的英特尔、AMD能文又能武——既搞设计,又搞生产,通过IDM模式(Integrated Design and Manufacture,垂直整合制造),进而垄断市场。
如今,原本打零工的台积电,反而因为放弃设计,专注生产端,已经在资本支出和芯片制程上反超英特尔,而AMD通过将生产转交给台积电,抢占了更多市场份额。
铌酸锂元器件市场,目前正处于经历芯片行业早期格局。高质量铌酸锂调制解调器(非薄膜)行业已被美国Lumentum公司和日本富士通公司垄断,两家的市场占有率超过90%。
Lumentum作为文章后面的主要配角,这里要重点介绍一下:这家公司一直以来都是世界最大的光器件供应商之一,前两大客户分别是苹果和华为。2018年,Lumentum通过收购排名第三的Oclaro,成为全球铌酸锂元器件市占率第一。
其次是企业集中度。Lumentum和富士通这种IDM模式的垄断企业,业务整合度高,技术壁垒厚,率先抢占了铌酸锂比较成熟的下游应用。其中包括光通信、光纤传感、光纤陀螺、有线电视、视频传输、光芯片。
两个层面的高度整合,为铌酸锂本就颇高的技术门槛,进一步加码。
当前,光纤通信在超高速和超远距离的信息传输上有了新的需求,5G基站密集程度进一步提升——调制解调器也在不断迭代。原先的晶体铌酸锂,在速度、体积和功耗上已面临瓶颈,薄膜铌酸锂将成为主流,也是亟待突破的一项技术。
然而,垄断型的IDM企业更多会从成本角度考虑问题——成熟的产线意味着消极的研发。
比如Lumentum,在薄膜铌酸锂的大趋势下,宁愿选择另挖新坑——用未来潜力远不如铌酸锂的磷化铟作为替代品,填补高速光调制器市场。而薄膜铌酸锂产线说卖就卖(行为值得批判,结果拍手称快,下面会具体分析)。
对于中小企业来说,在资本、技术密集型的铌酸锂元器件行业里,先发企业占据高位,后发追赶十分困难,市场份额的局促影响收益,而收益直接关联到研发。
中国铌酸锂调制解调器市场,正是因为长期被Lumentum和富士通把持,本土企业没有生存空间,才会出现被“卡脖子”的窘境。
铌酸锂作为小众赛道,专业人才本就稀少,而头部IDM公司通过收购、合并的方式,以及资本优势,已经“招安”了大部分的核心技术人员。
先别急着叹息,芯片产业中有台积电超越巨头英特尔的前车之鉴,中国铌酸锂元器件企业也在美国的“友好打压”下,等来突围时机。
文章来源于立方知造局 ,作者刘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