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救赎
文/@沈清生_
我家所在的巷子尽头是一家花店。
店老板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别人能很轻易地把她逗笑。
那些怀揣浪漫的小情侣们总在路过这里时带走一枝挂着水滴的玫瑰。
我没有浪漫的情调,却爱待在这家店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无聊的暑日。
我虽然是个大学生,但由于高中一些不想再回忆的事,我再也不敢与不熟的人们说话,这使我无法正常的独自生活。
我的妈妈忧心我又爱我,却没有带我去找医生,而是把我带到了花店,帮着老板料理花店。
我坐在店里繁花包围的楼梯底,安静地陪店老板坐着。
女人刚洗了头发,我闻到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
她弯着眼睛:“马上有个小少爷要来啦。”
我心一紧,抬起头,似有所感地望向门边。
“叮铃铃”的悦耳声音,我知道那是来客掀起帘子时带动的风铃声。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了一角帘子,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黑西裤修饰了他长而直的腿,臂弯里躺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他很好看,眼睛是和店主人如出一辙的多情桃花眼。
他笑意尽在眼底,回答店主人的话时,眼睛却在看我:“姐。”
声音清朗,像春天的风一样,很舒服,我微微眯了下眼,头一回对陌生人没有那么过激的反应。
或许是我早有预感,觉着这个人能陪我一生。
店主笑吟吟地走过去:“林觉啊,居然能认得路,我就差出门找了。”
叫林觉的男人笑得懒洋洋的,眼角无意识的掠过我:“哪能啊?看了好半天导航,得亏我看懂了。”
我尽量照常平稳呼吸,可无意识的揪衣角暴露了我的不安。
“这是我邻居家送来给我帮忙的孩子,宋晚。”店主温婉地笑着,指着我对林觉说。
“你好啊。”林觉泛着烂漫的桃花眼朝我弯了下。
我垂头,心里想着妈妈总告诉我的话“要打招呼噢。”
店主对我弯了弯腰,语气温柔,很细心地照顾我的情况:“小晚,这是你林觉哥哥,他休假,来我这里待几天。”
我喉间一梗,终于说出话了,可能太紧张了,脸憋得通红,生涩地说:“哥哥。”
对面两个人都怔住,我反应过来说了什么,脸和脖子都红起来。
半响,林觉闷声笑,故意逗我:“说什么?”
我手脚发软,不敢再说。
我不知道林觉是干什么工作的,他总是很闲,在店主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也没见走。
林觉脾气特别好,总是笑吟吟的,店主爱笑着嗔道:“没个正经。”
他身上有种魔力:我一看到他就挪不开脚。
但是我又不敢靠近他。林觉看得出来,却不询问我原因,只会在傍晚夏风送凉时,泡上一壶茶,让我搬着两椅子,呼哧呼哧地搬到二楼天台上,笑意盈盈为我斟杯茶。
我双手捧着,愣愣地看着他笑意愈深的眉眼,心跳漏了一拍。
像玫瑰幼苗在我心脏生长。
某天,店主去见老同学,林觉下午睡了会,醒的时候懒懒地,嗓子微哑:“宋晚,去不去外面玩玩。”
我愣了愣,又开始抓袖子。
林觉静静看着我,道:“算…”
我:“嗯。”
他失语,缓缓笑开。
悠长的街道,我跟在林觉后面,看着他明显的好心情,也跟着开心了好久。
我生病后已经很少因为别人的开心而开心。
然而好心情是不会持久的,现在是放学的高峰期。
林觉不识路,我战战兢兢地带着他到处转。
众人都不看我,可我觉得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带着这份臆想出来的打量,我又出现了手脚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林觉突然在后面拉住我的衣角,我回头,他正垂眸看我,笑了笑,半认真半开玩笑:“这儿认不得,怕人把我挤丢了。”
我这时才猛得想起,我早不是孤身一人走长街了。
道路上走着不少学生,他们青春活力,看上去无忧无虑。我觉得刺眼,不知为何拐进了一处没去过的巷子。
巷子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
里面有五六个男生,看上去年龄不大,头发染得黄不黄绿不绿,吊着烟,流里流气的样子。他们聚在一起,围着一名看上去更小的男孩。
我脸色煞白。
与这时格外相似的记忆涌上心头,可我张着嘴连呼吸都不会了。
林觉伸手捂住我的眼,将浑身僵硬的我带了出去。
再睁眼看见的只有林觉。他弯腰轻声道:“没事啊,等我一下,别怕。”
我眼泪停不下来地往下滴,呜咽着点头。
林觉去救那个男孩,但我受欺负那时没有人。
我经历一年多的校园欺凌,欺凌我的是我的几位同班同学,我连救命都喊出来了,也没有人。
甚至在我退学后,在班级群里还看到不少欺负我的人的名字。同学们如常邀请他们聚会吃饭。
也没有人提到我。
那时我抱着手机浑身颤抖,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悲哀。
在这个世界上,如何证明我是存在的?如果只有我一个,我无法证明。
林觉很快就回来了。他蹲下来用袖子把我一脸泪擦了,我抬头,在他那眼里感到了心疼。
我也是有人心疼的?
我闷声,将脸埋在他怀里,感受他的味道,并且不想起来。
我轻声道:“我就是害怕,现在已经没事了。”顿了顿,还是仰头看他,笑着:“我这种症状还有救吧?林医生。”
我早就在妈妈的脱口而出间知道了他来的目的。
我惊奇地发现林觉眼睛红了,在来人稀少的角落里,他欺身上来,在我下巴尖处印了一吻。
很温柔的触感,我直接僵坐在地上。
“你……”
心跳加速,玫瑰的种子正生长地势如破竹。
林觉看着我,桃花眼目不转睛盯着一个人时并不轻佻,只有深情。
“我是你妈妈请来为你治疗的心理医生,也是你的心理医生。我第一眼看见我的病人时,我就知道我什么都不用做,我就是你的药。”
我无法证明我是存在的,我必须要去找一个人。
我心里的死亡归所中,绝对公正的人坐在大堂最上方,扶着老花镜,极具威严:“有谁可以证明宋晚的存在。”
坐在家属席的男人弯起漂亮的桃花眼,举手:“我证明。”
他是我的爱人。
种在我心脏的玫瑰开花了。很漂亮。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