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记:在盛极难继后望祈中兴
其感
学习古代文学时,思考的重心在研究,而作为调剂,在阅读现当代文学时,则在创作。凌晨梦醒,做了个短暂的自我审视,这句话就如此自然地闪过了脑海。而它同样是我将当代文学及其批评论著作为阅读对象固执地握在手中的原因:我希冀着未来的自己能在学术研究与写作创作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在我钟情的领域有所建树,就如我所钦慕的他们那般。
其思
在接触当代文学时,我时常会思索“新时期文学”的品格究竟是什么,换言之,即真正意义上的“新时期文学”到底是什么、“新时期文学”之于“五四文学”究竟有着怎样的“质”的飞跃。这是一个需要依靠孜孜不怠地阅读与反思来寻求答案的问题,而我聆听最多的、所能选取的,是隶属于上世纪80年代苗圃的,那些年轻的声音。
我曾流连于地坛,寻觅他的踪迹。在一个灵魂孤独的咏叹里我辨别出了三十年前的声音。有谁的影子穿过了病榻,探出头,满怀祈望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他的躯体里流淌的是对生死超脱的渴望,这同鲁迅于虚无中摆脱鬼气的悲慨竟一般无二。
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但它在相似的母题下延续着。在当代的学术界与作家之中,那些最孤独的思想者悉数徜徉在鲁迅的余影里。
“鲁迅”在当代文坛俨然已成为一种具有鲜活价值的精神,一个“启蒙”代名词。它昭示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意象与意义:不失意志的个体同绝望作着殊死格斗时诞生的格外鲜明的个性。在九十年代“回到鲁迅那里去”的呼声里,在新一代作家总自觉或不自觉地对“鲁迅精神”做着某种重复的行为里,我们都能看到中国知识分子与传统社会之间的长期的,悲剧式的拉锯。
每每谈及鲁迅总会想到杜甫,此刻的连结点并非指他们在思想上存在共通之处,而在于他们的造诣与文学影响。他们曾来到某个时代,为历史抹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后又陡然离去,留下一个相似的,盛极难继的局面。至此,思绪便由天宝奔往大历,来到中唐。70年代末的文学还不能从文化的深层结构中向世人展示他们所处时代的生活的原色,还未能从对“左”倾文化的清算中走出,待到80年代,贫瘠的土壤与乍来的春天间的矛盾在全然无所准备的农人面前成为一道难题。小满了,夏风朗啸而过,麦粒殊少。
那么如今,大历过去了么?在消磨了近乎半世纪光阴的积累与准备里,除却那些纷至沓来的乱象,有如王蒙一般对国人心理性格进行深刻地勾勒,有如莫言一般继承了乡土文学的写实主义并以新的艺术手法呈现出乡间社会的内在喧嚣原态……在这些与鲁迅相逢的歌者身上,我仿佛看见了韩孟的影子。新的叙事方式被激发,新的狂乐被奏响,我似乎正迎上了一个企望新变的时代。
谁的呼喊漫山遍野?
我渴求我的目光能注视到这个时代的底部,我知道自身存在的问题并非仅仅是思考层面的鄙薄,更在于本土文化认知上的贫血。
我盼能在这深渊中不断地坠下去。
我愿割下自身的血肉去做这奠基。
我要在这底部找到属于我的起跳点,继而握紧眼前无数飞掠而过的意识、场景与知识,拼力一跃。
它会开出一朵中兴的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