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昊曰天 22-03-09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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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江湖梦。

那些衣袂飘飘的,行云流水的,刀光剑影里萍水相逢,三杯两盏烈酒,足以生死相交,放心大胆说汝妻子吾养之。

无限精彩,无限有趣。

只可惜我小时候的木剑随着长大逐渐消失了,我要提剑屠龙的念想也淡了,不是不想,实在是没龙可屠。

陈奕迅唱得好啊,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荒野上没有龙与少年,只有左右逢源,没有快意恩仇,只剩弯腰低头。

房价那么高,前途那么远,酒桌上油腻的成功人士要面子,你就要多喝七八杯酒,他说你得混圈子,你就要堆着笑脸装孙子。

这世上没有一把屠掉房价的刀,也没有一把斩尽潜规则的剑。

错付了热血豪情,世间事求而不得。

所谓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当江湖已老,无处拔剑,余生还有什么能支撑人的灵魂?

那位高歌“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的贺铸贺鬼头,蹉跎四十年,心头江湖未苍茫。

究其原因,正是辛弃疾那首词。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那些年少轻狂的江湖岁月给贺铸最大的运气,就是让他认识了一个姑娘。

贺铸长得丑,面色铁青,相貌奇古,人送外号“贺鬼头”,倘若再使上一把九环大砍刀或者流星锤,就贼特么江湖。

那种喊着此路是我开,就凭你小子,哎呀卧槽,然后歪倒在少侠剑下的十八线龙套角色。

少侠都是白衣飘飘的,大侠都是风姿卓绝的。

正如大宋的士大夫。

贺鬼头很不少侠,也很不书生。

所以贺鬼头向来不屑跟书生为伍,也懒得跟大侠争路,三杯酒后拔剑而起,在书生与大侠之间当个无家可归的狂客。

当面讥讽权贵是常事,路见不平就拔刀也不是没做过。

这身与大宋格格不入的气质,竟还真吸引了一位天家姑娘。

爹娘说这人没前途的,也没银子,你嫁他干嘛?

赵姑娘说,这年头的公主郡主,嫁谁就是让谁没前途,所以只能看金银,于是过门后祸福难料。他没有俗世的前途也好,我跟他去他的江湖。

四十年间,贺铸眼底无离恨,他的眼底只有一个姑娘,见到他的姑娘,就见到了整座江湖。

即使他屡任地方,政绩很好却不能升迁,也没消散磊落傲骨。

原来爱情可以成全热血,爱情也可以打败蹉跎。

贺铸牵起姑娘的手,固然他已经撞得头破血流,还笑得贼灿烂,贼自豪,两人携手就能笑傲江湖。

只可惜五十岁后,赵姑娘病逝。

晚年贺铸定居苏州,这正是他跟赵姑娘曾经待过的地方。

每逢想起他的姑娘,胸中冰雪又涌上。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于是少年侠气,终究变成闲愁几许。

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