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客人“做”几个倌人？或者一个倌人“做”几个客人？

首先要明确的是，倌人和客人之间是生意关系，也就是乙方和甲方的关系。乙方有自己的工作人员和日常开销要付。一般一个倌人至少有一个娘姨、一个大姐、一个或者多个男仆，出门要雇轿子，轿夫也需要工钱，有的还有梳头师傅（娘姨手艺好或者节省一点这一项就没了）。如果是租房子还有房租，老鸨还要抽成（而且是大头）。

倌人的日常开销很大，不仅包括了应酬用的烟草和鸦片，以及茶水点心，更重要的是首饰衣服。那时候管人的衣服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定制礼服，非常贵重，是不能弄脏弄破的。倌人出局的时候，实际上一般不吃饭（吃好了过来），喝完酒就走了，一方面是能多出几个局赚钱，另一方面也是怕弄脏衣服，那是损失就大了。她们赎身的时候衣服首饰带不带会影响到身价甚至赎身的成功率。

作为时髦倌人，衣服首饰绝对不是有一套就完了，而是要不断追着时尚更新的，甚至家具摆设也是如此。因为客人来这儿请客社交，本来是希望长脸的，自己养的相好房间布置雅致，穿戴时髦，这也是给自己的实力做背书。如果自己请的宾客一进门，发现布置寒酸，穿戴过时，马上就会觉得这个客人没实力或者小气的不得了，就会多个心眼了。

所以不管是客人还是倌人，实际上陷入了一种“消费主义漩涡”。本来主要是来这儿找生意赚钱的，但是为了赚钱要先花钱，还要花到位，花的有品位。然而很多不明就里的人，花钱学会了，赚钱却没学会…所以因为逛堂子而破产的比比皆是，赵朴斋就是如此，本来还是穿着长衫来投靠舅舅做生意的体面人，来了上海进了堂子，不到一个月就被搜刮干净了…

言归正传，因为倌人有这么大的开销，所以一般来说倌人不会只和一个客人相好，但是也不会很多(只是出局应酬那种不算）。比如书里的倌人，一般来说是两三个相好。

而如果客人特别有钱，要求倌人只做他一个人，也不是不行，比如人傻钱多的王莲生，他要求两个倌人都只做他一个人。虽然这俩人都给他戴了绿帽子，但是起码明面上没有别的客人了，反正钱给到位了，至少是可以商量的。

那么作为花钱的大爷，客人是不是随便做几个倌人？也不是，这要看客人和倌人的约定。当然了，客人是甲方，但是如果客人特别想做一个倌人，这个倌人要求了，你不准做别人，客人也一样会妥协。比如黄翠凤就要求罗子富只做她一个，而罗子富当时甚至还有另一个相好蒋月琴，也被要求去“开销局账”，意思就是不再去了。罗子富都答应了，只做她一个，然而黄翠凤自己是有两三个客人的，这也是完全公开的，罗子富也都知道。

所以这里面没有太多公平可言，完全就看双方开出的价码，对方接受不接受。不接受就散伙，只要对方接受，无论多离谱的条件都可以提。比方说黄翠凤跟罗子富说，你要跟我好，得把一个要紧的东西押在我这里，你要是负心了去了别人那里我就把这件要紧东西毁了。于是罗子富把自己的拜匣给了她，拜匣就类似于文件保险箱，里面有各种重要或者贵重的票据。

这就相当于，客人把一个装着房本票据的保险箱送给了倌人去保管。合理吗？一点也不合理对不对？但是罗子富答应了。

说白了，还是看谁更需要谁，谁更离不开谁。

#海上花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