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2-03-16 19:04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比起澄海酸菜的清淡脆生,四川酸菜的气质全然不同,它在坛子里天长日久,避开天光,瓮出一股近乎老朽的酸腐之气。

真正从坛子里瓮出来的酸腐,带着攻击之意。

晒蔫的大青菜,拿烧开的淘米水烫洗干净,俏生生的碧翠烫成软塌塌的玉青,再跟新烧沸的淘米水一起沉坛,加盐巴,瓮十天就开始变黄。

倘若有耐心瓮上一大坛,待半年,揭开来,里面倏尔探出一杆黄缨长枪,探向人的腮帮和鼻眼,酸菜肉丝,酸菜豆花,酸菜鱼,酸菜烧鸡,酸菜嫩兔,酸菜滑肉汤,酸菜豆瓣汤,道道菜名流转于脑海,一时间万马啸嘶,诸神皆醒。

无论做啥子菜,酸菜都需要单独煸炒。坛子里瓮出来的酸,仅仅丢到白水里煮,是拷打不出来的,得靠油,外加熊火。

连梗带叶切碎,那厢菜籽油烧得青烟乱窜时,落一坨猪油或者鸡油,待荤油素油完全融成一家,将酸菜倒下,听那嗤剌的炸裂声。

嗤剌——

这声响,代表油温的到位。

各位,酸菜不怕炒,尽管去炒,火别关小,干的就是个惊风火扯的阵势,煸炒得不够,火力不够,那酸辛之味就逼迫不出。做酸汤,得煸得酸菜叶子边缘都微微有点干了,这时候沿锅边掺开水,改成中火熬煮,加盐巴,十分钟,一锅酸汤平地而起。

这酸,不经修饰,没有餐馆常用的死吉吉的白醋加持,而是柔韧的,活泛的,本乡本色的,带着一点土坛子瓮出来的酵腐气,催得人须发尽湿,胃口大开。

阳光下暴晒至蔫的青菜,跟阴天里缓缓失水打蔫的青菜,滋味不同。

用淘米水,用白开水,滋味不同。

瓮酸菜时在坛子里伴几棵红海椒,不加红海椒,滋味不同。

坛子阴在屋里,坛子埋半截在土底下,出来的酸菜滋味也不同。

用土坛子瓮酸菜,在水泥池里用塑胶布打围做速成酸菜,滋味更是不同。

但现在很多人已经辨不出这样的不同。

速度与激情的当代社会,我们争分夺秒,我们混沌过活,我们拥有丰沛广茂的食材,也可能拥有凋败的,乡土难归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