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入“境”
作者 / 陈凯馨

——读沈从文散文有感

《我读一本小书同时读一本大书》是沈从文先生回忆儿时野趣生活的一篇散文。阅读完这洋洋近万字，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欲将破土而出。泥土、山峦、飞鸟，破刀、石磨、瓦罐………文中那个不被寄予厚望的逃学说谎的“小猴精儿”：他赤脚走在泥地上，细细观察着周遭奇异变幻的人间，用鼻子使劲嗅那些充满魔力的新鲜味儿，那是一个孩子与世界的“对话”，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境”，透过那双有着好奇童真的双眸，他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与感受力探寻着世间万物，亦平静亦激烈，亦美善亦丑恶。

这位小先生虽然是个喜逃学、善说谎的小毛孩，思维心智与勇气胆量却被曾经的所看所听所闻所想磨砺得有了自己的锋芒。儿时的沈从文记忆力是异常好的，个中缘由，或许与平日里那些看来的现实光色有关。

那或许是这篇散文中顶顶令我感到惊奇的地方，沈先生写道：“我一面被处罚跪在房中的一隅，一面便记着各种事情，想象恰好生了一对翅膀，凭经验飞到各样动人事物上去。”对于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来说，罚他在孔夫子牌位前挨打受罚，不闻不顾地罚他跪在房间的角落，通常会委屈异常，被遗弃感与无助感会驱使孩子爆发情绪。委屈、伤心、难过、痛哭……但我们的“小猴精儿”是万般不会把自己置于此般境地的。儿时的沈从文觉得，“那不是冤屈。我应感谢那种处罚，使我无法同自然接近时，给我一个练习想象的机会”。“感谢”，这确确实实是他的真切感受。在受罚时，那些屋外的鲜活的生命、百态的世间虽然已不再能观、能嗅、能识，但他的心却从未被这小小屋檐所压锁，他似是已经随着自己那自由的情志飘飞到了落了雨的石板路上、磨针老人的案板上、大胖子皮匠的肚子上……

他的思绪是那样的轻盈而飘得悠远，那种无可替代的孩子的奇幻想象，带有泥土的呼吸、风的呼唤、叶的鼻息。小小沈从文已阅过太多人事习惯、自然风物，那是一个孩子的“无我之境”，没有什么能够羁绊他奔赴这茫茫人间，这天地大观，那是他所沉浸其中的世界，在那里，他是自由的、敏锐的、思考的、勇敢的。

他所经历的一切，是他的财富，是他的护身符。儿时沈从文是个名副其实的野孩子，当然，强悍的野孩子。游闯的地方多了杂了僻远了，就可能会遇到“凶恶的狗”“顽劣的人”，已经“见多识广”的他从来不会在心中胆颤的时候表现出怯懦的神情来，反而使着聪明法子让自己脱身，抑或是凭着一股劲儿占据些许上风来。

我想，那是“小书”里读不到也学不会的，而小从文却能从自然与人世间这本“大书”中，感受到世界的呼吸，生活的百态带给人思想与心灵上的冲击与磨砺。这个漫长却怡然自乐的过程培养出了他敏锐的洞察力。他能用眼遍观大千世界，就能学会用心去感受万物苍生。

这篇散文的手法自然是可以细细谈来的。

一，充满新鲜味儿的倒叙。通过对儿时回忆的还原描写，使得读者能够透过孩童充满好奇的眼瞳，去看看那个似是有魔力的一砖一瓦。从各处对人事物的细节描写来看，虽对于此时落笔著文章的沈老来说，这已经是时过境迁的年少往事，但却如此生动有趣，多姿百态，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事件，那一阵雨、那一只虫、那一声鸣，读来如临其境，历历在目，即在耳畔。

二，沈老的语言质朴富有生活气息，在对一个孩童进行心理描写时尤为灵动，全篇颇具地方特色。在染坊石碾上工作的苗人、贴金敷粉的丧囍铺子、边街织簟子的老人……这都是湘西的生活风物，沈老立足于小主人公“我”，放眼于整个魅力湘西，其魅力即在于充溢出的乡土味儿，以及面对各色人事的“我”的丰富的内心活动。

少时的沈从文，在逃学路上与世界“交手”(当然，可不要学他逃学喔）,而阅尽全篇的我们，自然体会到了这孩子身上一种跃动中隐含着沉思的心志。我们和他一样，身边都充斥着各种待我们去挖掘、去发现、去感受的万事万物，它们或美好或丑陋，或平凡或精彩，或静谧或喧嚣。人事物组合在一起是百态多变的，我们不能用没有光亮的眼眸草草掠过，而是要静下心来，一心地，去看去听去感受世间存在的一切，切勿停止思考。我想那时，你能看到一个精神丰盈、眼眸清亮的自己。那时，你亦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境”。

最重要的是行动起来，莫囿于“小书”，莫弃读“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