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米儿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那是前天的下午,其实,这场争执在那天中午我与她在电话中已经开始。争执的原因不为别的,只为一台老式脚踏缝纫机。
这台缝纫机是我的嫁妆,在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能拥有一台上海产缝纫机是多么的不容易,那时的年轻人结婚,女方对男方的要求是“三转一响”,其中一转就是缝纫机(不限牌子,武汉大桥牌也行),而“上海牌”一般人家有钱也难得买到,得凭票。我父亲在武汉市商业局工作,听说要嫁女儿,局机关发给他一张购买券。一个市商业局,一年中也难得有几张的购买券呀,多珍贵。当这台花了我父亲三个月工资的缝纫机搬回家时,我欣喜若狂,爱若珍宝!
它也没辜负我对它的爱,娘婆两家家八口人四季的穿戴,全是它的功劳。我除了会缝制,还自学了裁剪,于是,这台缝纫机也造福了不少亲朋好友。米儿小时候穿的那些可爱的童装,同样出自这台缝纫机,穿在她的身,吸引过好多小朋友和家长的眼球咧。直到上初中,她还穿的这些来自“家庭作坊”衣裤。
这台缝纫机,随着我们搬了几次家,直到二千年,它定居“在鹦鹉花园”的七楼后,就再也没挪过窝了。随着时代的发展,家人的衣裤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对付不了了,但它在我这里还是有用武之地的,给衣袖裤脚打扁,缝窗帘、台布,将过时的服装改成坐垫和挂饰……,在它不工作时,蒙上一块方披肩,摆上一个插了花的小酒瓶,也是家中的亮点。
2012年,我们搬迁到“夏威夷”,别墅虽不豪华,但这老式缝纫机还是适宜进居,于是,就将它留在了无电梯的七楼。多少次想让它再帮帮我,都因楼层太高不好搬而放弃。我也曾买过一台上海产蝴蝶牌电动缝纫机来代替它,虽然这电动机功能比我的脚踏机要先进得多,但总觉得麻烦,没脚踏机好用。特别是先生这次住院,躺在病床上无合适的衣裤,我只得用手来为他修改缝制时,就更想它了。
先生出院后,给他准备的病床比医院宽,床垫也厚些,那是米儿的好意,想让爸爸躺在上面舒服些,这样一来,我事先为他网购的床单就窄了,短了,再垫上防褥气垫,就完全包不住,搁置这三套床品再去买?实在不划算,我打算三床改二床,全靠手工真不行。还有先生的衣服,每天两次消毒液泡洗,旧得不行了,也要换新的,新的买来后还是需要改制成适合他穿的,还有护工阿姨买的裤子长了,我图便宜买的窗帘短了…….,等等这一切,非缝纫机上场解决不行。
米儿如果知道我的意图,不仅不会不会帮我搬,还会阻止我去,于是,前天中午我邀上我哥嫂,请他俩帮助我完成心愿。毕竟是同龄人,他们理解我,他家的缝纫机也还在发挥作用。
嘿呦嘿呦,好不容易分二次将这个铁宝贝搬下七楼,我们兄妹俩也确实有点累了,正准备叫的士的时候,米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当她得知我们此刻的行为,好生气:“难怪刚才我送午饭回家时护工师阿姨支支吾吾,不告诉我你的行踪,你真不怕累呀……”。责怪归责怪,她还是为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我也终于如愿以偿了。
晚上,米儿一进家门,又责备起来:“爸爸没有合适的床单、被套,我来买行不行?你们都是这大把年纪的人了,特别是舅伯,他是一家的顶梁柱,万一弄伤了,咋办!”。米儿的担心,我理解,但妈妈我也不是个莽撞人,知道分寸,如今我好好生生站在这里,我哥嫂也安安逸逸待在家里就是证明。米儿见我不“认错”,继续喋喋不休,弄得我也生气了,与她“唱”起了大喉咙,她才掩旗息鼓,撤退了。
我们这代人,经历过的年代已将勤俭节约刻在骨子里了,年轻一代与我们的生活经历不同,生活理念、生活方式也不同,因此,这样的碰撞将来还会有,但各自的出发点都是为对方好,这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