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复活33周年,醒来发现已经无人写诗。讴歌不再朝向永恒的主题,而是那些有朽的东西。理想主义者的死亡里远远不止诗意的甜美,我们不能过度美化那种想象的慰籍,他只是把消化好的部分袒露给人看,没有说的才是停止的原因:一个致力于发现美的人决定去死,即便后面有更多关于美的发现。诗成为他的遗言,却全都迸放着生力。美而有知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他从洞穴之外窥见过光明,然后回身继续同光影共舞。美需要无意识曝露于惊奇的视野,不能揣度,不能分析,不能批评,不然就是审美,审美是人的事情,美不是,美是自然的造化。
老去是一种诚恳而幸运的浪漫。时间只是度量,而你才是真正经历的拥有者,是偶然而唯一的主体。你看见葡萄熟了又落下。你看见日出日落麦田金黄。你看见人与人之间真切的羁绊。你看见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织盛。你看见雄奇的建筑和破败的瓦屋,看见车辆和马匹,看见战争,看见宗教。看见无答案者雄辩。看见力弱者助人。看见衣食足仓禀实。看见酒醉者痛哭。看见旧居台阶爬满青苔。看见山河万里。看见星辰宇宙。看见一只猫在向自己回望。你看见这么多,然后年岁增长。
祝浪漫并且长寿。祝睡眠充盈。祝大便通畅。祝爱并且被爱。祝复活者的春天不会失望。那些没有在春天里发生的故事,在其他地方也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