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呐_ 22-03-28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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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先生便凑过脸去,笑意盈盈地指着酒窝那处,像小孩讨要奖励似地,期待着看着紧张端坐着的人:“那亲亲我吧,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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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温先生是宋余见过的最温柔的人。
像迎面夹着籁籁花香与暖意的风,绕着他给他织就一方允他温存的天地,是看得见抓得住,是得以安心。
温先生让宋余又变成了乖小孩,他不用再像在孤儿院那里时,整日里竖起无形的尖刺与院里的其他人争打得头破血流,再像只无人问津的小狗孤独地靠卧在院墙角落里用泪水清冼舔舐着伤口。
没有人在意宋余讲话,从他被父母抛弃到孤儿院后就再也没有人想理他,只有温先生不会嫌弃他。
先生接着宋余回家时,见他哭了,只会坐得离宋余近一些,再近一些时就会伸手替他擦去从眼眶直直打滚然后掉落的泪珠,宋余鼻息间闻到的全是这个好人先生身上淡淡的香味。
温先生指腹上还沾着宋余面上滚烫泪珠的温度,车窗口的风徐徐吹进来,有点凉,那点温度很快化开,却带着面前这个男孩子刻意压下的呜咽声传入温先生耳中。
宋余止不住地抽噎,泪水掉到车上白净整洁的车座上,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干净,才刚弯下腰就被温先生叫住,温先生让他别怕。
宋余后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温先生肩上,温先生在看文件,已经被翻了好厚的一沓,他这才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自己睡了很久,还可能给先生造成了麻烦,他小声地说对不起。
脖子被猝不及防地轻捏了一下,宋余震惊地抬起头,温先生不在意地笑着摇摇头,等到宋余也跟着下车时,伸出手让他牵着:“如果害怕,可以牵着我。”
很轻很轻的一句话,宋余本来怯怯的,犹豫着只伸出个小指勾着温先生的时,心里一点点的开始雀跃起来。
谢谢先生,宋余小声说。

【2】
温先生带着宋余逛了一遍房子,到卧室时,温先生让他挑一间自己喜欢的,宋余点点头,指着那间在先生隔壁的房。
先生应了下来,牵着他在中厅坐下来,宋余乖巧地坐在旁边,看着温先生翻开首页写着遗嘱继承大字的文件。
温先生告诉他,他的父母遇难了,在驱车行驶的时候,被醉酒酒驾失去控制的车辆撞上,前座爸爸坐的位置凹进一大半,妈妈被送医半路上,意识半清醒半模糊间抓着旁边的医生说孤儿院里还有个她的孩子,她最后也没能等到送去医院。
可是这关自己什么事呢。
宋余眼前一片发黑,骤然被吸入过往的记忆中,五岁的他被父母丢在孤儿院门口,他哭着使劲揪着妈妈的裤腿不放,不断重复地说着小余会乖会很乖。
但他跌跌撞撞追着妈妈跑到洒满碎石子的小路上,鞋子被甩到了身后很远很远处,他赤着脚继续往前跑,石子磕碰脚底,破皮,流血,买一双新的鞋子,再花很长时间愈合,宋余才承认,爸爸妈妈真的不要他了。
“可是先生,我叫宋余啊……”多余的余,余下的余,可以被别人随意丢下的人,再怎么歇斯底里,再怎么流着泪也不能被别人抱回去的人。
是他们先不要自己的,所以现在遗嘱上写着自己继承人,这些迟来的补偿与愧疚反倒才会显得廉价极了。
像在那个冬夜,衣服松垮地耷下,里衣口袋里有个他最喜欢的小娃娃,但他跑得又慌又急,哭着往里掏出想给自己这黑暗夜里唯一的安慰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不小心丟掉的娃娃找不回来了,故意丢掉的也不可能找回来。
宋余听到先生轻声叫自己的名字。
“乖小余,过来。”
接着宋余牵了一个下午的大手覆上了自己的脸,他这才觉察到自己面上一大片的湿润。
怎么总是在哭,总是像有流不尽的泪,宋余心里想,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抱着自己的先生的衣服,再一张嘴,他哭得更加肆意。
“先生,我难受……”
哭得晕厥之前,宋余靠在温先生怀里,迷迷糊糊地听见他附在耳边轻轻哄着说的一句。
“我在。”

【3】
温先生抱着人回到房间时,宋余脸上还残留着脸侧的泪痕,他便拿过湿毛巾擦净了脸上的痕迹。
宋余好像一直在哭,不哭的时候眼泪也一直在绕着圈圈,像晨日卧在嫩绿叶尖上的透明水珠,将落未落,看得他有些心痒,便自然地上手替他擦了去,这么漂亮的一双眸子,哪能总用来盛泪水。
他们第一次在孤儿院打照面时,温先生顺着老院长指的方向走过去,彼时的宋余明明满脸戒备却仍旧不迈开一步子,听到自己说可以带他走时,眼里细微的希冀轰然炸了开来,铺了满地欣喜。
“乖小余。”温先生勾着宋余手指游了一遍自己的家,他会顺势捏捏他的小指,把半神游半紧张的宋余拉近,叫他不要怕,宋余会很听话地往他身边凑,默默地听着他讲的东西,乖极了。
宋余该多笑笑才对。
温先生给他掩上被子,轻打开门回了自己的房,余下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宋余,未拉上的窗帘散开两侧,洒进了满室的月光,好好睡吧。
恍然似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的宋余赤着脚跑在那条他永远也望不尽尽头的碎石小道上,四周荒凉,夜色渐渐深沉只一会儿便笼罩了大地,他忽地停下来辨不清方向,在原地打转摸索,紧握拳心,颓然坐在地上,憋着眼泪抽噎着。
有很多人叫他的名字,宋余寻着声音走过去,就被一双大手抱起,“小余,”年轻的妈妈的脸紧贴着他的,眷恋地蹭了蹭,又落下一个吻在他额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宋余丢失已久的小娃娃递给他,“乖小余。”
妈……妈?
宋余呆愣地眨眨眼,叶尖上的水珠忽地被打落,泪珠滚了下来,又有一只大手覆上他的脸替他拭去眼泪,“别哭,”先生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小只的宋余依在他怀里由着他哄,捧着娃娃听他说话,“跟我回家吧。”
宋余是被入室的阳光照醒的,他坐起来缓缓神,刚巧温先生打开门端着早餐进来,宋余面色显然有些无措,或许因为刚起眼眉抹上一层淡淡的红色,他看着温先生摆放在床头的早餐,忽然揪了揪他的衣角。
“先生,可以带我去看看妈妈吗?”
温先生一怔,应了下来,出门到了墓地后,望着身后紧张到像在细微颤抖的宋余,他伸出手:“要牵吗?”
“好。”宋余探出去一只手,另一边捧着束雏菊,小巧的洁白花瓣,全部埋在胸前,靠近心脏那处,大抵在传着些思念与释怀的阵阵跳动。

【4】
春季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处理好事务所的事情后,温先生掩了掩衣服,驱车朝家里的方向驶去。
无论多晚,宋余总是会给他留着灯,只是温先生每次回去,宋余多是一幅等得困倦的模样,见到他时睁开一条细小的眼缝嘴里轻轻嘟囔先生回家了。
温先生不忍,抱起人回房时止不住说他几句,结果转头就换来宋余有些憋屈的神色,以及一句非常勉强地从喉里挤出的答应,等到温先生无奈说由着他时,宋余窝在被子里的头就会猛地蹿出来,扬起的笑可爱极了。
那次从墓地回来之后,他沉潜了很多年的落寞孤寂渐渐消散,宋余整个人变得鲜活了许多,虽快是成年了,却仍会有着孩子的稚气,两人间倒也相处地亲近许多。
温先生推开门,满身的凉气还未来得及散开,就被扑上来的人抱住,他轻笑一声,轻提着宋余的衣领让他撒开爪子,他身上这么凉,宋余如果再感冒到时候难受的还不是他自己。
但宋余没动,那双眸子和温先生低垂下的对视相撞起来,映着温先生的模样,宋余眼里的笑意更盛。
先生先生,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只有你才会这么经常说,”温先生听到怀里的乖小孩这么问,他于是也装作沉思的样子,半晌点点头,“很喜欢么?”
对的啊,喜欢你笑,喜欢你牵我手,喜欢你陪我。宋余在心里答道,很喜欢先生。
宋余今晚好像格外有精神力,温先生回来后拉着人絮叨地说了很多话,多到时间一久,温先生也觉察出不对劲。
“所以先生,有一天会不会不要我?”先生恍然,怪不得宋余前面的说了许久,做了好长的铺垫,从头到末,他在提先生对他的好,对先生的印象,等到语尽了,才小心翼翼地说出扎根在心底许久的惶恐。
温先生叹了口气,向刚从他怀里挣出来的宋余招手:“过来,我抱着。”
宋余总表现得像个小可怜,第一次见他时是,他立在长满花苞枝桠树下,满脸戒备害怕,明明眼红地下一秒就要瑟缩退后,却直到跟着自己走宋余都没说过半个“不”字,他是不是见自己的第一眼,就选择了一直相信自己?
后来宋余哭着时也是,就是个小可怜,害怕不会讲,也只会暗自难过,却会在自己试探着向他伸出手时又义无反顾地牵住,他是没有安全感的,才会每夜里都在厅室里等着他回来。
是既可爱又可怜的一个家伙。
那么如果,温先生捧着宋余的脸,矜持地在他额头处亲吻了一下,那么如果,我和你说我不但不会不要你,还愿意每次夜里回来时给你很多次的拥抱,给你牵很久的手,或许还会给你寻来其它陪着你的小东西,让你以后只能由我守着。
你会愿意吗?

【5】
温先生记得牢牢地。
这次回来时就带给了宋余一只小狗,纯白色的毛发,见着生人靠近它细细的叫了起来,不凶,它太小只了,生起气来反倒像在撒娇,它凶不起来。
宋余迎上去接过它,温先生解释说是半路上捡的,他开车时险些撞到它,下车去看时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前轮旁探出来,周边只有它一只小狗,走起路来还会东倒西歪,就带了回来,没有再去专门的宠物店,宋余一边听着,一边叫它:“小可怜。”
小狗汪汪应了两声,在宋余摸它毛发时卸了澄清双目中的防备,软绵绵地趴在了他交捧着的胳膊上。
“谢谢先生!”宋余一边逗弄着小狗,声音里有丝颤音,像喜极而泣,他格外偏爱这只小东西,更感谢先生可以把它给带回来。
温先生开玩笑地凑近宋余和他咬耳朵,问他是否可以有奖励,宋余便实诚地让管家先把小狗带走,端正对着面前的先生。
温先生便凑过脸去,笑意盈盈地指着酒窝那处,像小孩讨要奖励似地,期待着看着紧张端坐着的人:“那亲亲我吧,就一下。”
真好看,又是好看又是温暖,他被温先生面上的笑晃荡了双眼,不自觉地把头伸了过去,从脸颊处落下一吻,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又从脸颊处挪了过去,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被温先生抱在怀里,唇瓣被双双含住得更紧更深。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呢,宋余也不知道,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是被先生抱得最紧也是最动情的一次。
唯一知道的是两颗相靠着的心跳跳声响如雷鼓,他开心死了,面对温先生时他总很容易迷失,而先生总是这么温柔,这么下去他一定会上瘾的。
“嘀嗒,嘀嗒……”宋余脑海中的指钟不住摆动着,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他再也没有心思去数,温先生不让他走神,宋余又陷入了他最爱的温先生编织的柔意里,意识沉浮间,他放空了一瞬想,他太幸运了。
温先生一笑,便像满树长开了花,不全似盎然,最是春日暖了寒意,却去了他一身黯然。
“乖小余,”温先生扣紧他双手,与他相抵着额头对视,“往后成了年年有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