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呐_
22-04-03 21:16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渡我 和尚X小少爷 文/@赋子墨
小少爷出生那日,柳州城满城红雨,落英纷纷。

他也好似是从枝头被强行摧落的一瓣,气息奄奄。

幸好他爹提前网罗了名医,才让他捡回一命,不过由于他是七星子,先天不足,身子骨终究孱弱。

后来,有位算命先生说他命太轻,八字身弱,当成女娃才好养活,于是小少爷一夜间成了家中掌上明珠。

小少爷自小穿襦裙戴金锁,且加上家里的双生子兄长也总是妹妹、妹妹的唤着,一直以为自己是女孩。

直到他偷跟着兄长去了秦楼楚馆,先是见那里的女子婀娜妖娆,不似他一马平川,后又躲在柜子里,窥觑了一场闺中情事。

十几年的认知被砸得稀碎,小少爷被家人找到的时候,已经哭晕过去。

紧接着生了一场大病,连日缠绵病榻,郁郁寡欢,怎么都不见好。

他爹娘一合计,先给他订下一门亲事冲喜,然后带着他去城外的寒音寺礼佛养病。

许是山中天清气朗,又或许真是佛祖庇佑,小少爷一进山寺筋骨就活络起来。

小少爷幼时来过,还记得后山有银瀑流泉,支开小厮,循着记忆就进山了。

不料溪涧两岸枝桠相缠,荆棘遍布,几乎寸步难行。

他还没走几步,就打了退堂鼓,刚转身,腿上的刺痛让他倒抽口气:“嘶……”

他只来得及看清被枯枝挑飞的一尾青色,绛色袍服的和尚已步至眼前,挟裹着清冽的山风拂得他面上一惊。

小少爷被扶着坐到一处树荫下,炯炯然盯着眼前的和尚看,努力在幼时记忆里搜寻那双廓然朗清的眉眼。

“冒犯了。”和尚的声音如夜半山寺的钟声,又低又沉。

小少爷的鞋被脱下,袜子褪至脚踝,枝节分明的青筋像藤蔓般在白皙的小腿上舒展开来,似欲与山色较苍翠。

和尚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找到腿侧的赤色小点,俯身凑上唇。

“嘶!”小少爷疼得脸都皱起来,另一只脚忍不住踹在和尚肩头,嘴里直喊疼。

和尚罔顾他的抽泣,吐出黑色的血水,再度俯身。

小少爷脸色通红,手死死攥着和尚的袖摆,不知道到底是疼的还是因为羞臊。

待血色如常和尚才放开他,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撕了一截衣摆进行包扎。

他将小少爷的鞋袜穿戴完好,抬头看到泪痕斑驳的脸,一言不发地拉下肩上的腿,低头替他整理衣摆。

然后蹲在他面前,露出宽阔坚实的背:“回去。”

小少爷脸烧得慌,半晌没动,和尚头没回头,站起来准备走。

小少爷拉住他的袖摆,眼底眸光熠熠,笃定地喊和尚的法号:“觉砚。”

和尚怔了怔,弯身将小少爷背起来,小少爷趴在他背上不停喊他,夏蝉般聒噪。

和尚在后院门口停下来,面无表情道:“佛门重地,禁止喧哗。”

小少爷扮着鬼脸,瞧见院中善男信女的许愿笺在山风中摇曳不止,越发显得那参天古松不动如山,冷漠无情。

跟正背着他的臭和尚似的,小少爷没来由地气闷,挣了几下从他背上跳下来,连蹦带跳地跑了。

和尚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僵硬的肩膀渐渐松懈下来。

小少爷的气来去莫名,第二天就好了,他雷打不动地跟着和尚,晨诵、撞钟、讲经、劳作、拜忏、晚课。

虽不见认真,但从不缺席。

日子一久,小少爷也会念经了,不过他的经文里只有两个字:觉砚。

见小少爷的气色愈渐好转,家中来了信,让他下山成亲。

他怔怔地皱眉,手里的信经风一吹,飘进了和尚刚挑满的水缸里,被和尚捻住一角捞起来。

和尚用石头压在地上晒着,然后默不作声地重新挑水去了。

小少爷站着不动,等水缸再次挑满,他捡起那封信扔了进去。

和尚还是像之前那样,捡起来,晾晒,再去挑水。

小少爷的脸被晒得又烫又疼,心却是冷的,憋着盛怒,气那臭和尚半点反应也无。

所以离寺那天,他不仅打了鸟,烤了兔子,高声大骂还揍人,还强吻了和尚。

和尚那双眼睛,古井似的无波无澜,在青灯古佛下,尤其幽冷沉着。

他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世人的七情六欲,嘲讽他们的嗔痴妄念,小少爷狼狈地转过身,红着眼跑了。

殊不知和尚在正殿一夜枯坐,几乎僵成一座顽石。

他是被捡回来的弃婴,自小被夸天生佛骨,当成下一任住持栽培,可如今他心里的佛正寸寸龟裂,几欲倒塌。

此后日日诵经,再也不敢望佛祖。

柳州城里,小少爷回到家中,满目红绸彩线,刺得他眼睛生疼,差点又气出病来。

可他心里较着劲,没哭没闹。

到了成亲那天,浑浑噩噩地任人穿戴,坐在迎亲的骏马上,像游魂似的虚浮不定。

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从街头拉至巷尾,声势浩大,小少爷在自家府门口跳下马,抬手掀轿帘时猛地顿住。

褐袍和尚不知何时站到花轿旁,定定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小少爷沉着脸。

和尚眼底映着他白玉似的脸,平静道:“四处云游。”

小少爷心里失望极了,依旧梗着脖子,准备胸前的金锁扔他,羞辱他。

和尚先一步抓住他手腕:“你想去吗?”

小少爷目光一亮,立马气消了,讷讷地问:“那你会背我吗?”

和尚瞧着他,少爷攥了攥衣摆:“我也不是那么娇贵,处处要背的,倘若遇到河流,荆棘,密丛……”

“好。”和尚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背对着他说:“处处都行。”

少爷乖乖趴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和尚,你是不是心悦我啊?”

和尚说不出那种话,便没答。

他又听小少爷说:“你要云游四海普度苍生么,我也是苍生一员,你也要渡我的。”

然后凑到他耳边,神秘秘地说:“花轿是空的。”

和尚嘴角牵起不易察觉的笑。

“嗯,一生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