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意也。
积极思考,自出机杼是第一种境界。
知常达变,圆机活法是第二种境界。
出奇制胜是第三种境界。
《旧唐书·许胤宗传》:医者意也,在人思虑。《新唐书本传》:医特意耳,思虑精则得之。清代医书《留香馆医话》:医者,意也。凡治一病,对于天时之寒暧,人事之劳逸,体格之强弱,年龄之老少,病前之饮食起居,平素之有无宿恙,一一皆当推究,以意融会之,……自有对证之方,得于心应于手。医之用药,与大将用兵、文人操觚无异也,随机应变,自出机杼而已。
医者意也,是指医生在精细分析因证前提下,经过认真思辨而获得的证治概念和处治活法。……求意的关键在人思虑,亦即辨证和思考问题的细致全面。
医疗实践是一种特殊复杂的脑力劳动,必须积极思考,详细推究,拿出自己独立的见解,来不得一丝怠惰和马虎,更不能“各承家技,始终顺旧”,没有了自己的见解啊。
医之病,病在不思;进与病谋,退与心谋;处一得意之方,亦须一味味千锤百炼。文章自古难,得失寸心知,此道亦尔。
盖以法也者,不过梓匠轮舆之规矩,病不以规矩以为患,医第循规矩以为治?常者生焉,变者死焉,转恨医之法未备也。不知法岂能备,要在乎用法者之巧耳。闻之名医能审一病之变与数病之变,而曲折以赴之。操纵于规矩之中,神明守规矩之外,靡不随手而应,始信法有尽而用法者之巧无尽也。
中医的特点在于更讲究灵活性。中医的灵活性与某些艺术在一定程度上有相似性,像绘画,最忌依葫芦画瓢,它讲究的是“活”字。绘画靠的是灵感,中医讲究的是悟性。如操舟之工,贵乎临机应变。
露水煎药:患秋温大热,百药不能退。适见当地多栽荷花,叶上露珠颇多。即令晚上取干净毛巾四条,蒸透,拧极干,于稻田中收取露水,用以煎药;二日热退病安。范称:此从气候悟出,医方中所无。说明其用露水煎药,乃权宜之法。
粥皮治皮:清代宜黄县名医,生平治病,不执古方,时出新意。有金姓病人得一怪病,遍体发痒,搔之乃止,肤如蛇蜕,历治不瘳。问治于邹大麟,公曰:“毋须药,令其妇取红米粥皮饮之。”渐然而愈。询其故。公曰:“凡物皆有精华,皆浮于上。粥皮者,米壳之精华也,养阴润燥。红者入血分也,以皮理皮,物以类从,有何怪哉。”此案颇具巧思,以皮治皮,古法有之。邹氏所言医理,亦令人服。
犀角地黄汤治呃逆:章太炎之兄章椿柏76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呃逆六昼夜不止。手足肿胀,头面亦肿,舌干,烦躁,病势颇险。太炎邀恽铁樵诊之。当时,医生们均主张用丁香柿蒂汤治之。恽氏诊后,坚决反对。认为病人呃逆系由年高久病,津液涸干所致,不同于一般呃逆,用丁香柿蒂类套方必然无效。主张用犀角地黄汤凉血润燥。椿柏亦通医,认为用是方不合常理,不敢服用。但碍于太炎先生面子,勉强吃了一剂。孰料,当夜即酣睡通宵,翌晨呃逆亦轻减,浮肿亦渐退,继经调理而愈。
蛎壳治交骨不合:叶天士的儿媳临产以后,交骨不合,投药不效。恰巧天士脚踩一物,弯腰拾之,乃是蛎壳,即令煎汤,服之即愈。盖蛎蛤之类其形皆两片相合,性本喜合不喜开,用治交骨不合,取其性也。
百合苏叶治失眠——范文甫熟谙医意之道,尝云“医之方药,无所不可,固不必拘一格以求备,亦不必得一验而自矜。”曾治黄某失眠,苦于不寐,“百药不能治”。范氏以百合30g、紫苏叶9g二味为方,3剂而安。有问曰:“以此药治失眠,本于何书?”范氏答曰:“吾尝种百合花,见其朝开暮合。又种紫苏,见其叶朝仰暮垂,取其意而用之。”
落叶催生——元代名医滑伯仁“治人疾,不拘于方书,而以意处剂,投无不立效”。某年秋日,滑氏游虎丘山。适有一富家孕妇难产,想请他出诊,同游者游兴正浓,不让他去。其时适有一片梧桐叶落地,滑遂拾起交给病家说:“拿回去用水煎服作汤喝下。”过一会儿,病家来人报说,小儿已产。众人皆奇,问此方出自何书?滑答曰:“医者意也,何方之有?夫妊已十月未产者,气不足也。桐叶得秋气而坠,用以助之,其气足,宁不产乎?”后人有效仿而用之无功者,非其时也。
愚认为,为医者,如要驾驭“医者意也”的理念,必须作到第一层次,起码能积极思考,自出机杼,则可以治病了;努力达到第二境界,临证能知常达变,圆机活法,已经臻于上乘,可为名医了;至于达到第三境界,飘然用意,出奇制胜者,应该称得上大师级人物了,不下一番苦功是难以企及的。
………峰子。 http://t.cn/A66YPOf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