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将进酒[超话]# 【伤】
沈泽川的断指还穿着钢针,无论做什么事,都挨着层阻碍。
白色布条裹了一层又一层,将那只修长纤细缠得凄惨,钢钉镶在骨头里,指节僵硬到,一碰钻心的疼。
自知晓兰舟负伤后,萧驰野自然是最放心不下的那一个。他只要醒着,得闲时,视线恨不能黏在沈泽川手上。
越瞧,越痛。
越痛,越忍不住继续瞧。
最开始的那几日,沈泽川手上药换的勤,血肉连着布条被一次又一次撕扯开,伤势最重的两根手指上,就连甲面都一直是青肿的。
七月流火。
茨州的天气虽已转凉,但手上缠着绷带,汗珠渗了一层又一层,哪里透得过气。
沈泽川白日里忙的脚不沾地,又哪里肯安心养伤。
常常一个不留神,或者只是稍稍用点力,指节伤口处的血水与脓疮,一准会渗出布条。
待他归府,只得再遭一次皮肉撕扯的疼。
医者在时,沈泽川正襟危坐于书案边,座上端着的,是身为府君的面子。
他面上虽不显,然十指连心,钢钉磨着内里血肉,逼出的,是浸染内衫的涔涔冷汗。
萧驰野瞧着心尖发颤,私底下更是又气又急,可他嘴上,偏还舍不得讲一句重话责怪。
二公子眼眸间流露出的,是溢于言表的心疼。
因为久居军中,萧驰野其实早已看惯了伤病,可他却因着沈泽川指尖的星点血红,日日愁容满面,夜夜辗转难眠。
恨不能代兰舟受下这份磨人的伤痛。
萧驰野认定是自己的过错,可他从纪纲那儿讨到了打,却根本无易于兰舟的断指分毫。
偏偏还不只是白日,钢钉对沈泽川的折磨,在夜深人静时,实则更甚。
万籁俱寂之际,没了堂内宾客,合了案册卷轴,疲累了整日的沈泽川,思绪终得放空。
却更显身上伤病的喧宾夺主。
同床共枕时,兰舟的手腕被萧驰野握在手里,指节却僵硬着收不回掌心。
二公子有心替他留意,沈泽川便不必担心翻身时会压到自己。
可诸如此类,都是睡梦中才会有的顾虑。
对沈泽川而言,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指尖痛楚如温水煮青蛙般磨人。
又谈何安眠。
他睡不着,却不忍心叫醒萧驰野陪着熬。
失眠夜,一动不动的躺在榻上,时间久了,沈泽川感觉自己哪里哪里都是酸痛的。
窗外的月光跃进帐内,他的困意更甚,却不得不在指节刺痛的煎熬里强撑。
帐顶的木雕精致,纹理交错,已经数了一遍又一遍。
皆是无用功。
萧驰野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畔,沈泽川只能借着二公子身上味道,聊以慰藉。
他轻叹口气,继续躺在男人怀里发呆。
“睡不着么,兰舟?”
沈泽川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捏了几下,耳畔随即传来喑哑的问讯声。
“嗯。是我吵醒你了么?”
萧驰野彻底醒了。
他低下头,心疼的吻了吻沈泽川的额头,再没心情继续睡。
男人抱着他坐起身,让沈泽川将断了指的那只手搭在自己肩头,一下接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背。
在掌心的热度中,二公子轻声哄道。
“不是的兰舟,是你今夜太久没翻身了,二公子睡不习惯。”
熬了整整一日,沈泽川实在是太困了。
可他思绪亢奋,人也该死的清醒,被扰得心烦意乱。
“二郎,我睡不着。”
沈泽川被萧驰野像抱小孩一样搂在怀里,他的耳畔传来男人的低声诱哄。
“踏心睡吧兰舟,不痛了,二公子帮你盯着它,不会再痛了。”
掌心里,是十指交缠的热意。
伤疼飞,身轻晃。
渐渐的,痛意好似真的被二公子吓走了,兰舟终于什么都感受不到。
二郎果然什么都行。
沈泽川感觉自己被轻轻放下来的身子,趴上了一片熟悉的温热。
他睡在萧驰野的身上,发顶传来男人均匀的鼻息,身下挨着男人起伏的胸膛。
兰舟的呼吸清浅,睫羽轻颤。
坠入了梦乡。
伤病可忘,痛疾可抛。
今夜的药方,是千金难买的萧策安,亦是万金不换的萧策安。
只有萧驰野才做得了他的良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