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双性转
不明显但是是loiz
濑名说,她一个小时前就有传简讯给我。但我那时还蜷在阳台藤编的椅子上,下午六点的风和着那一小株风信子,摇曳的节奏是F大调慢板的6/8拍,哪里有时间注意过洗衣机里传来的消息铃声是什么旋律,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濑名。
这样想来这次的的确确是我的错,可我看着她,她却坐在长椅上一直低着头。我说我不是故意不回濑名消息的,她不理我;我说我道歉了,她不理我;最后我只好很大声地喊,是濑名答应过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是不是濑名终于要和我分手了!那我今晚就走好了!
濑名抬头看我的时候打湿过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囔囔的声音像含过一颗糖,却依旧很生气地反驳:“在说什么啊!”
然后磨蹭半天她才给我看藏在裙摆下已经折断了的鞋跟,米白色的鱼形漆皮鞋面已经很纤细脆弱了,还要用不耐滑的皮质鞋底直起那——么细的鞋跟。可濑名说,很贵的,我才穿了一次。
我蹲下身子,看不太懂那些法文名组成的品牌背后的意义,大概就像用施坦威的名字冠以名贵钢琴品牌一样的道理,好像天生就是为出落在高端又正式的场合。可和钢琴一样,鞋子不应该也是合适最重要,不好穿就不是好鞋,丢掉算了。我盯着她脚踝问她,那崴到脚了吗?
她说没事,讪讪收起了脚藏回去。可是没事怎么会坚持给我打电话,总不会是让我来拯救鞋子的,但我可以是来拯救濑名的。她不愿意讲,又在我关心她的时候眼睛闪来闪去,任由弦外的音波滴落在眼底平静的湖泊上。
所以我换了个话题,我说你知道吗濑名,意大利人真的很喜欢欣赏美,我昨天在文艺复兴主题的美术馆认识了一位奶奶,其实我也不太懂绘画艺术,可她却教我怎么去从不同角度欣赏,还执意告诉小道消息,说下周会有拉斐尔的绘画展,那是她们那个圈子最喜欢的男神,可以给我留个机会不用排队,让我一定去看看。
我说,那我想和濑名一起去。濑名安静听着,说好像我不跟你去你也找不到别的人了吧。
所以我才想到你嘛,我靠到她身边,就和濑名遇到问题也会想到我一样。
濑名没有说话,降下的夜幕里只有晚风和卖唱的小哥,她声音很轻,和吉他扫弦的尾音一样触动,她说好。
“美”大概不只是个形容词,我觉得,更像是人用来刻画动态的活着的状态的事物。所以我总说人类是有趣的,画家用油画的手法浓墨重彩描绘历史里某个场景的故事,就像可以用小调处理时间中暗淡忧伤的氛围一样。濑名其实也知道我并不是个容易寂寞的人,就像我也明白她只是不愿意接受那个因为崴了脚示弱的自己一样。但就是因为喜欢才会心照不宣地答应那些没有实质意义的事,我们两个都是这种笨蛋。
如果这样能够平衡濑名心里那盏感情的天平,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就像我要把我的运动鞋脱下来给她穿,她说不要,这样你穿什么?我说我不用穿鞋,天气暖和了,我们以前不是也总是在沙滩上踩来踩去的。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两个人都干脆脱了鞋子。我左手提着我的运动鞋,她右手提着她断掉了根但舍不得丢的高跟鞋,少见的示意要用左手牵着我。嘴上抱怨れおちゃん走太快了,脚疼,又说这样好像所有人都在看我们好丢人。
我走在前面回过身看她,穿着华丽的长裙还是愿意执意和我一样光着脚走在路上的濑名,与我十指相扣的濑名,都和佛罗伦萨独一份的夜晚一同在我的眼睛里。我明明踩在云上,好像下一秒可以一起跌进由阿尔诺河河畔晚风伴奏的怀抱里,但当下的这一秒才是最美的,比任何需要浓妆艳抹踩着高跟鞋的场合都要漂亮。
那么有人看着有什么不好,她本就是要站在聚光灯中心把所有的“美”给予世界的,她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可她骨子里有名“濑名泉”的神奇因素,她要执着地强硬地不管不顾地,像十八世纪握紧剑的骑士那样攥着我的手,要我站在她的身旁。
啊~要加上“月永雷欧”这种不切实际的元素,这种“美”可能要有奇怪的化学反应了。
打这些字的间隙我还在想,关于“美”这个词和濑名的关系。她正好卸下疲惫洗完澡出来,头发塌塌乖乖的,沾湿了后背一小片的睡衣,卸过妆的皮肤也是最纯粹的状态,看上去好像褪去了对世界防御的外衣。我对她笑,她侧着身子擦着头发瞟我,说,干嘛。我说不干嘛,好看,高兴。
所以说真实感才是濑名的特权,她总能在我面前发挥得无比好。她其实很不擅长藏起来那些与生俱来的温柔,从耳边到腰间,所有弯曲的线条都是柔软舒缓的。我可以在上面作曲,捏来摁去成为不同音符的形状,编成长短旋律不同的曲调。濑名像是史莱姆,是橡皮泥,是香香的,玫瑰味的,能包裹住尖刺的,是从这个世界跳楼,最下面的那床救生被子。
那床柔软的棉花糖接住我,拉住我,从过去到现在,盛住了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爱。她牵手的时候会紧张,会出手汗,吃到喜欢的食物眼睛会发光,看了爱情电影会躲起来悄悄抹眼泪,会把和我的计划写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我好像已经了解了她的一切,可一切关于未来的未知依旧让我好奇,她看起来只是一张需要被描绘的纸,可读起来像整个宇宙。
视线和听力范围在黑夜和喧嚣中只定格在她身上,此刻世界只由我们两个人与零星光线共存。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濑名是怎么崴了脚的,又为什么缺席了那个晚会,可是都不重要。我夸她好看,不是那种肯定她今天妆造的努力,而是想,这么好的夜晚,这么好的氛围,还好是你在我身边,让我有理由在几千个夜中,例外地记住今晚。
不过濑名说:“那下次不许再拿分手开玩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