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得意财 22-04-14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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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是圆崽哇

刺客和小哑巴
“但他偏偏被爱着。”

这一年的冬雪来地太早,零星飘荡的雪沫子掩在半空搅着视线,未来得及散开的湿雾缠着那丁点雪花,将黛黑色的夜幕斑驳成一团光景,让人都要望不见淡成浅灰色夜空上寥落挂着的几颗星子了。

防守极好的府内,一屋里檀木材制的四角方桌边沿摆着一盏香炉,炉内燃着安眠的熏香,缕缕云纹般的烟气从孔里钻出,绵绵不断的徐徐往床边漫,屋内的人正要歇息,不知被哪里来的一束寒光刺了眼,甚至不及出言呼救,胸前就插着了一把银匕,不偏不倚地正中心脏处,飘散着的迷香也在空中被整齐地划断分层。

他不再看地上因惊惧瞪圆双眼不瞑目的人一眼,拔完刀转身便走,门外的人听到动静闯进来要拦他,交叉拿着的尖刀呈在轻淡月光下闪着寒光,映着他张狂大胆直接踩檐而走的身影,很快视线里只余下被风翻袂起的一片衣角。

极夜阁几年前挂出了新的刺客榜,他如今仍是榜首,此时高大的身影立在窗前,腰间配着把贴身刀匕,显眼的刻是刀鞘处的兔子,纹理凌乱刻得笨拙,阁主嘲笑他说,这兔子倒是丑得出彩。

冷不丁地被他突然变得暗沉的眸子吓得往后抱住了屋内的直柱子,阁主畏畏缩缩,强硬逞着嘴皮子:“再盯就不让小哑跟你走了。”

他就乖乖地收了目光,抚着刀鞘上的兔子,深邃漆黑的眸子难得泛着波澜,心下一次次地念着心中人的名字,小哑小哑。
那是他的小哑巴。

几年前,半死不活的他被阁主从si人堆里架了出来,上好的医药往他身上砸,他醒来后不发一言,由着这极夜阁训练杀手的手段使劲折腾,往往是身上的刀伤尚未愈合就又添一道新的。

本来不在意,从阿爹阿娘被乱刀砍死后,他就已经不在意什么了,那些养伤的日子里意识恍惚的他总会想起失去双亲时被鲜血糊了双眼的这段记忆。

支撑他走下去的,大概是对阿爹阿娘的愧疚,只有好好练功,强一点,变得更强一点,sha了那个挖尽百姓衣粮还要赶尽杀绝的狗官。

他本来疼得麻木了,未曾想过半道被个小哑巴拦了路。

小哑巴本来不哑,是被拐卖到大户人家处后毒哑的,阁主有次亲自出任务时见小哑巴可怜又瞧得清秀顺眼,便提溜着发抖的人回来了,小哑巴在阁楼一住便好几年,跟在他后头也好几年。

本是一个寡言,一个不能言。
字却偷偷写了许多。

小哑巴的字同人一样,清秀隽永,一弯一折勾在宣纸上,未干的笔墨有点滴挥在纸上其它处,星星点点的,瞧着不乱却好看。

小哑巴把纸藏在他床头前,有时在桌上,是显眼又易摸得着的地方就好,他会一字字地看,又一张张地收起来,锁起来放在木盒子里。

然后记住其中的叮嘱或是其它的话,下次刻意去见小哑巴时浅浅地说几句。

一道黑色的背影,另一道是青白色,一明一暗,背后刚升的朝阳照得正好,打着一层曦光透过他们映在地上。

“我现在很少受伤。”
“给你买了绿豆汤。”
“天凉了。”
……
后来手也偷偷牵了好多次。

他sha人动作磊落,xue从拔刀处溅射出来再糊在脸上,动手擦去时自然又娴熟,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一个人的心思以往埋在最底,浓烈翻滚,再自己平歇。

小哑巴跟在他后头,捧着自己写的字,写着暖春烈夏,在他封固成门的心底试探性地敲敲,一下下地,瞧见有裂缝了就张开双手,用力抱上封在里面压抑又沉闷的他。

他只是没想过,沾染满身腥xue的人可以被人偷偷挂念,由得他信不信,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看得见的每一处,他偏偏被一个小傻子爱着。

他拿到了阁主给的令,给阁主正正经经地鞠了一躬,往后他可以不再做极夜阁的杀手,那些以往放得下或放不下的事,现在都可以轻松打包,再慢慢地留在身后了。

开门时雪停了,地上积的雪却已经够厚实,他身后是极夜阁,身前是蜿蜒似成一道白色苍穹的,回家的小道。
回去说与小哑听,说这雪满枝头,月光清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