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在喝酒 22-04-19 20:25

一些《安卓珍尼》的读后感

“我们被捕猎,被困在房子内,但我们并非死路一条,我们还活着,我们的后代也许可以进化出新的条件,突破环境的限制,克服天然的敌人。不过,也许我们会灭绝,自世界上销声匿迹。”

对于基本没看过竖版书籍的人来说,阅读这本书确实有些困难,室友甚至说我“眉头紧锁”,但困难的真的是陌生的排版与繁体字吗,不,它们一点都不困难,甚至无关紧要。我只是在思考,在脑中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名字:安卓珍尼,安卓珍尼,安卓珍尼…
像日本文学作品会出现的场景:即使在夏日也阴凉的山间住宅,遮掩的树林,潮湿的房间,不能说是“物哀”,但一定是一种凄凉,没有归属的凄凉。“我”以为“我”在这里重获了自由,但“我”只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我”仍然活在男人的目光下,仍然惴惴不安。男人帮助我寻找安卓珍尼,男人为我带来食物,男人救过我的命,但他为了什么?为了我的子宫,为了我的女性生殖器官,为了将精子与我的卵细胞结合、从而在我的身上插旗占领,为了满足掌控欲,同时掌控这间屋子和闯进屋子的陌生女人?女人的身躯也是一座房屋,但现实是,这座房屋真正的主人并不是女人,而是闯进房间的男人。
被迫带来的双腿之间的疼痛,男性的目光始终投在自己身上的疼痛,不能够自愿的疼痛…安卓珍尼们实现了不需要承受痛苦、不需要Y染色体的生殖行为,然而在生物学角度,随着科技的发展,生育确实不再需要Y染色体的强制介入,Y染色体也是缺失了片段的X染色体。亿万年前的某个X染色体在分裂时不小心丢失了片段,居然可以造成现在这样恐怖的社会问题,当然这不是在指责自然,只是从微观到宏观,这样的连锁效应确实令人唏嘘。安卓珍尼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不只是雄性与雌性对抗,更是生物与环境的对抗。想起《自私的基因》里有一段话:“到底雌性个体有没有办法减轻由于其配偶首先对她进行剥削而造成损失的程度呢?她手中握有一张王牌。她可以拒绝交配。她是被追求的对象,她是卖方。这是因为她的嫁妆是一个既大又富有营养的卵子。凡是能成功地与之交配的雄性个体就可为其后代获得一份丰富的食物储藏。雌性个体在交配之前,能够据此进行激烈的讨价还价。她一旦进行交配,就失去了手中的王牌——她把自己的卵子信托给了与之交配的雄性个体。激烈的讨价还价可能是一种很好的比喻。”
我看《安卓珍尼》时心情是悲哀且痛苦的,随着故事的推进,这份痛苦就像深深嵌入皮肤的陷阱,它只能越刺越深。我逐渐意识到这里的“我”不仅仅是作者塑造出的主角,而是社会上的每个女性,因此更加难过与绝望;可“我”的安卓珍尼最后还是跑掉了,“我”祈愿它逃走是因为它觉得有必要这样做,可安卓珍尼逃走会是它自愿的吗,它逃走以后还能存活吗,它会逃到哪里去,它是能够顺利回到自然,还是死在哪个没有光线的角落?“我”最后也逃走了,但“我”的命运和安卓珍尼的命运又有什么区别呢?
「过了七天,月经也没有按预计的日子来临,我扶着自己的肚腹,泪水直流到乳房上」,我的痛苦便在此时全部倾泻出来,我想到吃过紧急避孕药后恐慌的那一个月,陪朋友去药店买验孕棒时焦急的她的脸,因为宫外孕而大出血昏迷了三天的表姐,一切与生育相关的恐怖的事情扑面而来,很恐慌,真的非常恐慌。“我”对男人所有的抵抗便是拒绝给他孩子,但最后卵细胞还是没有同意“我”的抵抗,而卵细胞只是在进行基因表达的生殖过程,它又有什么过错呢……

有很多话想说,但又堵在心里说不出来。希望《安卓珍尼》能被更多人阅读,能被更多人知晓,衷心感谢作者董启章能够站在女性的角度描绘出这样精彩的作品。“他虽然拒绝说话,但他没办法拒绝听话,也没办法把他听得懂的话的意义抹去”,点到为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