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艺|花架子

暮春近夏，唐诗里描述蔷薇的量词最喜欢“架”，满架蔷薇一院香。
花开的时候春酒初熟，白居易招友人刘十九、张大夫、崔二十四赏花同饮。“似火浅深红压架，如饧气味绿粘台”，红有深浅，气味清甜。初绽盛放色不同，攒在一块如绿地小团窠锦。
花架之下饮酒的人很多，宋人范镇的长啸堂前有荼蘼架。春季花繁，架下宴客。戏约：有飞花堕酒中者，为余浮一大白。

而我们都知道，蔷薇荼蘼，风中吹曳是极易落瓣的，这和说不醉不归也差不离。果然呢，在宾客语笑喧哗之际，微风吹过，落英缤纷，满座无遗。飞花劝酒，这便是“飞英会”的场景。饮酒与落花彼此呼应的美学在南北朝就有， 宇文毓诗里描写得很直白：
玉椀承花落，花落椀中芳。
酒浮花不没，花含酒更香。

金代元好问：“红蔷薇架碧芭蕉。雌蝶雄蜂天不管，各自无聊。”适合架棚的花卉不少，除了蔷薇酴釄之外，木香也常见。明人“尝见人家园林中，必以竹为屏，牵五色蔷薇于上，木香架木为轩，名木香棚，花时杂坐其下，此何异酒食肆中。”往后的故事里，春日的花架子是才子佳人不可缺的背景板。

《全瓶梅》中有一段：“敬济得手，走来花园中，只见花筛月影，参差互映。走到荼蘼架下，远望见妇人摘去冠儿，乱挽乌云，悄悄在木香棚下独立。”《红楼梦》则是“只见赤日当空，树阴合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刚到了蔷薇花架，只听有人哽噎之声。宝玉心中疑惑，便站住细听，果然架下那边有人。如今五月之际，那蔷薇正是花叶茂盛之际，宝玉便悄悄的隔着篱笆洞儿一看”。
这两段戏动静声色很漂亮，极相似，却说了两种不同的情形，前者是“诱”，后者是“痴”——最后都“唬了一跳”也让人莞尔。

明清话本子插图版画中的花架子豆棚很常见。春来结个蔷薇架，如屏如障，结成门洞，绕成迷宫。大簇大簇奶油一般诱人的芬芳，是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