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陌上尘 22-04-25 11:50

《曾国藩日记》中多记录一些琐事,比如剃头、洗澡等,同治二年四月十二日这天更是记录了“是夜未洗脚”,一笑。将日记一一细读,更加佩服曾氏,尽管他饱受癣疾、目疾、手指酸痛等病症,夜夜失眠,每天还要处理海量的公务,但仍坚持每晚温书。通常都是二更走进书房,有时还大声朗诵。试举本年前四月读书情况:
正月
初一日 写沅弟信一件,写零字甚多,温《诗·柏舟》以下三章。三更睡。
初二日 旋写零字颇多,温《诗·桑中》篇以下三篇。二更三点睡。
初三日 夜温《诗·蝃蝀》以下四篇
初四日 二更后温《诗·淇奥》下三篇。三更睡,倦甚。
初五日 夜核批札稿,温《诗经·氓》以下五篇。
初六日 温《诗·有狐》以下四篇。二更三点入内室,牙疼已愈,遂得酣睡。
初七日 二更后阅《孙琴西诗集》,温《诗经·君子阳阳》下二章。
初八日 二更温《诗经·中谷有藕》以下四篇。
初九日 写希庵信一件,温《诗经·大车》至《细衣》三章。
十二日 温《诗·清人》篇。
十三日 夜温《诗经·郑·羔裘》以下四章。二更三点后,阅《国史》《儒林》、《文苑》二传。
十四日 夜温《诗经·狡童》以下六篇,二更四点入内室。
十五日 午刻阅《国史·循吏传》。……写左季高信,约七百字。……夜核批札各稿。温《诗经·扬之水》以下四篇,《郑风》温毕。
十六日 倦甚,不愿治事,因阅钱萃媚先生《声类》一书。此书分《释话》、《释言》、《释训》、《释语》、《释天》、《释地》、《名号之异》等目,皆因声得义者,足见古人先有声音,后有文字。余前有意为是书而未果。钱氏此书亦未成之书,故未编人《潜揅堂丛书》中。又阅江氏《古韵标准》、黄氏《南雷文定》,皆《粤雅丛书》中本也。……温《诗经·鸡鸣》以下四篇。四点睡。
十八日 傍夕诵苏诗。
十九日 温《诗·东方未明》以下三章。中饭后至幕府曾谈,清理本日文件。倦甚,不耐治事,温《诗》至“载驱薄薄”章止。眼红微疼。傍夕诵杜诗七古。夜因眼红不欲治事,而寸心歉甚,以积阁之事尚多也。略读《古文·传志类上》。二更三点人内室早睡。
廿二日 阅《诗经·魏·葛展》以下二章。
廿九日 上半日因眼红不敢治事,默诵古诗,温《汉书·艺文志》。
二月
初一日 上半日温《诗经》《园有桃》,至《伐檀》止,午后又温至《椒聊》止。
初二日 早饭后温《诗经》“绸缪束薪”,至《驷驖》止。……《诗经》温至申正毕。……夜写零字甚多,写江方伯信一件,温《古文简本》。
初三日 与柯小泉围棋一局,温《诗经》《小戎》、《蒹葭》、《终南》。
初六日 昨日温《诗经》《黄鸟》至《衡门》止,本日未温书。
初七日 是日午刻接澄弟正月十七所发信,知王氏伯姊于十四日仙逝。姊生以嘉庆十三年戊寅十二月十三日,今五十六矣。道光十年于归王氏。姊婿王国九,号万程,即于十二年病疯痰,三十余年不省人事。伯姊备历艰苦,贫穷抑郁。近年沉弟稍周济之,困而渐亨,不意邃尔沦逝。两月之内,连遭同气之戚,吾兄弟五人,姊妹四人,从此仅存其四。抚今追昔,触绪生悲。
十七日 申刻,温《诗·东门之池》以下四篇。夜改信稿五件,温《古文·序跋类》。
廿四日 阅《龙威秘书》中数种,写家信一件、吴竹庄信一件、司道信一件。中饭后清理文件甚多。酉刻,黑暗不能治事,背诵杜牧之律诗。
廿五日 旋温古文数首,二更三点睡。
廿七日 夜,倦甚,诵陶诗以自怡,二更三点睡。
廿八日 接家信,纪泽寄《闻人赋》一首,稍窥汉魏门径,欣慰之至。余尝以本朝诸儒精于训诂小学,而不解古人缀文之法,意欲以戴、钱、段、王之训话为扬、马、班、张之文章。人事驰驱,有志未逮。若儿辈能成吾未竟之志,则幸矣。
卅日 二更后温《古文简本》。
三月
初一日 夜与陈俊臣谈良久,倦甚,温古文三、四首。
初二日 夜与俊臣鬯谈,写沅弟信一件,温《古文·论著类》。
初三日 钱警石先生来鬯谈。
初四日 阅王少鹤《龙壁山房诗草》,至二更四点睡,尚未阅毕。
初五日 夜核科房批稿,二更后温《庄子》《马蹄》、《胠箧》、《骈拇》三篇。
初六日 夜阅《圣祖庭训》,核批札各稿。二更三点<睡>。
初七日 是日将《圣祖庭训格言》读毕,恰吴仲仙送有十册,为之快慰。
初八日 温《古文·论著类》《庄子》三首。
初九日 傍夕温杜诗。
初十日 二更后阅《王右军集》。
十三日 夜为陈俊臣阅其《半解文稿》,略加评点,二更后温《庄子·达生》篇。
十四日 批纪泽《闻人赋》一首。……更后温《庄子》《山木》、《外物》二篇。
十五日 温《诗经·桧·羔裘》至《候人》。午刻核批札各稿,写对联五首。……二更二点出外,温《荀子·议兵》篇。
十六日 阅本日文件,温《鸤鸠》篇,……夜温《庄子·秋水》篇,又诵《古文·论著类》各篇,阅王阳明《告谕》、《五种遗规》中所选者。
十七日 夜温古文《荀子·荣辱》篇。
十八日 二更后温《说难》篇,以《韩非子》与《史记》所删改对勘。
十九日 再读圣祖仁皇帝《庭训》。
廿日 旋阅本日文件,温《诗经》《七月》、《鸱鸮》。
廿二日 温《诗经·东山》以下五篇,……二更后温《过秦论》
廿四日 温《诗经》《皇华》、《常棣》……阅段氏《六书音韵表》
廿五日 闻莫子偲说,得唐人写本《说文》,凡木部一百八十字,系硬黄藏经纸所写,亦书籍所仅见也。……夜阅段氏《音韵表》。
廿七日 温《诗经·伐木》篇。
廿九日 旋温《古文·词赋类》《九辩》等篇。
三十日 阅朱兰坡所选《古文汇抄》,阅庄方耕宗伯《存与经说》。……本日文件,申刻见客二次,莫子惚来久坐。渠新得唐人写本《说文》,仅木部下半一百八十义,自作《校勘记》,比较孙刻大徐本、祁刻小徐本,异同甚多,佳处不可胜数,大喜,以为天下之至宝也。
四月
初一日 阅莫子偲所为《说文木部校勘记》,阅黎庶昌所陈时务策。午刻核批札各稿,写挂屏四幅。请客吃便饭,钱警石太翁、莫子偲、孙琴西、徐毅甫、方存之、邓小芸,皆有行谊文学者也。
初二日 巳初二刻温《诗经·天保》篇。……中饭后至幕府鬯谈,温《采薇》篇。……二更后极倦,勉温古文二首,二更三点睡。
初三日 初二刻温《诗经》《出车》、《杕杜》……二更后温《古文·论著类》。
初四日 初二刻温《诗经》《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二更后温《古文·论著类》。
初五日 二更后温《徙戎论》。
初六日 巳正温《诗·蓼萧》……庄思永带来法帖多种,中有《三希堂帖》,又有宋拓《皇甫碑》,王虚舟跋,非真迹也。又有《大观帖》,王梦楼、姚姬传手迹,赏玩片时许。……灯后再核批札稿,二更温《原道》、《原性》、《原毁》等篇。
初七日 温《诗》《蓼萧》、《湛露》、《彤弓》、《菁莪》……申正写沉弟信一件,阅戴东原《与彭尺木书》、《孟子字义疏证》理十三条。灯后批朱云崖小察,核批札各稿。二更后温《古文·论著类》韩文四首。
初八日 见客二次,温《诗经·六月》篇……阅本日文件颇多,看《孟子字义疏证》。傍夕小睡。夜批唐桂生小禀,又核各批,温“论著类”中柳文、欧文各二首。……余少时读书,见先君子于日人之后灯上之前小睡片刻,夜即精神百倍。余近日亦思法之,日人后于竹床小睡,灯后治事,果觉清爽。余于起居饮食按时按刻,各有常度,一一皆法吾祖吾父之所为,庶冀不坠家风。
初九日 希庵信一封,温《诗》《采芑》、《车攻》。……中饭后至幕府鬯谈,阅《孟子字义疏证》
初十日 温《诗》《吉日》、《鸿雁》、“夜如何其”、《沔水》。
十一日 温《诗经》《鹤鸣》、《祈父》、《白驹》。
十二日 巳刻温《诗》《黄鸟》、《我行其野》。二更后温《通书》。三点睡。是夜未洗脚。
十三日 温《诗经·斯干》篇。……夜核各批稿,二更温《通书》毕。
十四日 旋温《诗》《无羊》、《节南山》篇。
十五日 旋温《诗·正月》篇。
十六日 夜核批札各稿颇多,至二更二点毕,温《古文·论著类》司马温公、苏老泉各一首。
十七日 夜核批札稿,温《诗》《十月之交》、《雨无正》篇。
廿二日 阅《小星》之诗。
廿三日 温《诗·小宛》。
廿五日 近日为棋所困,本日四局,费光阴至一时之久,妨正务矣,以后戒之。
廿七日 温《诗经·小弃》。
廿八日 夜阅老泉《乐论》等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