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选择的是,她是以母亲的身份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以至于,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并不意识她同所有人类一样拥有自由的人格与意志,除了母亲,她同时也作为女儿、妻子、朋友、同事存在于繁复的社会网中。“神顾不上所有人,所以才创造了母亲”,孩童时期对母性的绝对依恋,这样先入为主的认知造成我们默认母亲便是无所不能的神,进而日复一日的强化,形成了某种可怕的固式观念:母亲就该去实现一切我们所畏惧、逃避的事物,就该是处处完美无缺的。被神化了的凡胎肉体背负了太多世俗的枷锁,美名其曰“母亲的天职”。
母亲绝不是无懈可击的存在,她也是需要呵护和偏爱的女孩,只是往往她们总把这样的本性需求隐藏于“母亲”之下,为了成为谁的铠甲、谁的港湾。不可置否时代的因素,现如今中华大地上的女性思想解放正在加速前进,然而上一辈人三观形成之际所接受的社会与教育还处在女性独立觉醒的裂变分化时期。所以局限性存在。每个时代都是如此,不是吗?
母亲的青春时期不被允许留长发、穿裙子,爱美本性被抑制在那个年代绝不是个例,于是她暗暗发誓绝不会那样要求自己的孩子。于是我生长于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中,我脑海中萌生的一切想法几乎都在允诺与支持中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头一回见我妈,她26岁。这也注定了代沟的少不了。朝夕相处中面对的都是对方对无防备的样子,不带任何粉饰,赤裸的心脏每天相对着跳动,我们见过彼此支离破碎的模样,一起成长了二十多年。我常对她说,我佩服她,我要是有我自己这样的女儿我大概无法承受。她说,会吗?没感觉啊。
她异常热爱生活,对,我用的异常一词。她善于发现一切美好事物,这是天赋。即便是三分热度也不过分,她永远有下一个三分热度。生活不就该这样吗,世界上有趣的事情能够那么多,术业有专攻,我们玩玩还不行吗?她不太在意他人的眼光,她固执地成为自己,在如此多的身份之下,这也难得。今早,她前些日子培植的茉莉花开了,恬静而浓郁,意兴阑珊,像她。
也许是将来的某天,我是说,未知的且不是非得到来的某天,我也成为了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亲。我祈盼那时的我,能具有清晰的本我认知,明白如何爱自己、坚定不移成为自己。不清楚自己是谁的时候,所有奔向我的爱意都将被辜负。愿从今往后所有的爱意都能助长我成为自己,而不是磨灭、摧毁、剥离。
我将永远向着我妈的勇敢与坚毅,坦然平静的面对这一生。她也是我这辈子都会袒护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