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过后,能够清晰地看见,很多事情已经永远地发生了改变。一方面,谈论政治令人感到无力(此地一向如此)。另一方面,回避政治的生活又是不可能的。我们的全部生活都带上了强烈的政治烙印:身体,疾病,私人空间,和他者的关系,甚至每一次呼吸。从前我们以为至少可以逃去文学里,艺术里,小猫带来的安慰里,如今这些都变成一厢情愿的幻觉。
最近重看香特尔·阿克曼的纪录片《来自东方》。这部电影拍摄于1993年,苏联解体之后的乌克兰。这部静默如谜的纪录片里,没有戏剧性的人物和事件,没有旁白,没有说明。只有镜头中的人们通过个体身体的历史——面孔,肖像,动作——来展示出历史在场的痕迹。镜头中的一切是如此静默和沉重,给人一种强烈的印象:当帝国分崩离析,人们的生活仍旧被困在原地。
香特尔·阿克曼的母亲娜塔莉娅年轻时曾居住在苏联统治时期的波兰,她在这部电影中认出了曾经的生活:一个老女人沿街走过的步态,乡间小路上行走的人群,厨房里切面包的女人,火车站等候室的旅客,出租车朝着同样的方向行驶。阿克曼的镜头观察着高度政治化的生活如何烙印在人们的身体上,烙印在人们生活的空间中。以至于娜塔莉娅说:“看过这些画面以后,再也无法面对新闻上的那些说辞。”
在电影结尾的长镜头中,天色是醉人的幽蓝,我们无法分辨这是黄昏或清晨,只知道这是寒冷的一天,人们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站在路边排着队等待,他们的姿态如此静默和僵硬,仿佛已经等待了一生,还将无尽地等待下去。而阿克曼说:“他们正在等待死亡。”
如今,我在那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