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的《踏莎行》是一个很孤冷的梦。第一句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还比较秾丽,倒是让人想到长生殿里的“困腾腾莺娇燕懒”。刚好困腾腾,也就入梦了。“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从夜长到春初,有一些慢慢变暖的感觉,情感也就慢慢透出来了。薄情的人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夜有多长,相思的颜色也许是嫩绿色。
下阕是梦里的人,携着书信,揣着针线,就暗暗跟着过来了。“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是名句,好处前人说了很多,这里我忽然想到的是上周读的“两处沉吟各自知”。两首词记的都是梦,上次读的梦,距离词人离开他的恋人要更久远一些,所以终究落得“人间别久不成悲”。这首词梦里的恋人还在思念自己,而自己也在担心她走的时候冥冥归去无人管。
不过,姜夔梦里的这些人是谁,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姜夔的情感还真像玉碎姑娘上次说的,仿佛可以抽离去看,像他的梦一样飘渺。明明很深情,却又不具体。
姜夔的《齐天乐》是一曲离人的乐章。他明明好像在写离情,可他是在写蟋蟀!“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好像在问蟋蟀,也好像在问自己…蟋蟀声和人间关于情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在描写蟋蟀之声,其实是在遍听人间情苦。词的最后,“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说的是有人写过蟋蟀吟,他这一首词又何尝不是一首蟋蟀吟呢,不就是让我们感到一声声更苦?用文字描摹声音是一桩难事,这词写得妙,并没有写这些声音确切的面貌音调,但我们好像都听到了。
LUCIA在群里发了一小段野外蟋蟀声的视频,“都是曾听伊处”,忽然引发了我的更多相思。大概是在老家乡下,或者是儿时校园的哪个靠近草丛的夜里,曾经留下了这样容易被勾起的记忆。毕竟,封闭的上海城里是听不到蟋蟀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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